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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懷了孕,梁語陶的作息變得十分紊亂。白日里累了,沾床倒頭就睡。結果到了晚上,反倒是精神好得像個夜貓子,翻來覆去都睡不著。
剛入夜,梁語陶就捧了一本睡前書,打算看著書入睡。可偏偏折騰了近兩個小時,一丁點都沒看下去。
梁語陶心生一計,就想讓曾亦舟像小時候一樣,給她講睡前故事。于是,她就興致極佳地捧了一本書,去曾亦舟的臥室找他。
彼時,曾亦舟臥室里的等還敞亮著,隔著一扇厚重的房門,梁語陶依舊能聽見從房間內傳來曾亦舟的聲音,隱約中還帶著點怒意。梁語陶猜想著,曾亦舟估計是煩心于工作上的事。所以,她很識相地,抱著書就打算回去,可偏偏就是這時候,房門被打開了。
曾亦舟揉著太陽穴從臥室里走出來,眼里疲態盡顯。見梁語陶正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一愣之后,才又恢復了一如既往地溫柔:“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沒有沒有。”她連忙道。
他解釋:“剛才在和周律他們開視頻會議,估計聲音大了點,吵到你睡覺了。以后工作的事,我盡量不帶回家。即便是有事需要解決,也一定趕在九點之前。”
“不用了,工作的事有輕重緩急,你可別因為我耽誤了。我房間里并不吵,只是我剛好想過來找你,才聽見了。”
曾亦舟一下子捉住了她話里的重點,從容笑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嗎?”
梁語陶抱著書,皺著眉委屈道:“睡不著,想讓你給我講睡前故事呢。”
他的眼神無奈且寵溺:“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還想讓人給你講睡前故事。”
“哼,不給我講就算了。”
她嘟唇,轉頭就要走。可偏偏曾亦舟眼疾手快,攔腰就將她推進了房里。他一邊笑她都快當媽了,還鬧著要聽睡前故事。另一邊,卻已經動作輕柔地接過了她懷中的書本,將她帶進臥室。
剛一到臥室,梁語陶就徹底占領了曾亦舟的床鋪。她整個人窩進他的被子里,正打算聽他轟轟烈烈地講一回故事,他的手機卻忽然躁動地響了起來。
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離梁語陶很近。她下意識地朝聲音來源方向望去,就看見來電顯示上,正忽明忽暗地閃動著周律的名字。
曾亦順手拿起手機,見是周律的來電,毫不猶豫就掛了。周律向來做事刻板,這么晚打給他,估計又是公司的事。換做平日,他或許還有閑心思跟他爭論一番。
只是現在,梁語陶還在他身邊。現下,什么事情都比不得梁語陶這個名字重要。
曾亦舟剛講手機放下,結果不到半分鐘,手機卻又響了起來。手機輻射對孕婦不好,這次,曾亦舟直接按下了關機鍵,徹底準備關機了事。
可就是這個時候,梁語陶卻忽然捉住了他的手,認真勸道:“接吧,周律大晚上打你電話,總不見得是閑話家常、深夜樹洞什么的。估計是工作上出了問題,想找你一起解決呢。”
曾亦舟脫開她的手:“他能有什么事,估計也就是沒頭沒尾地跟我爭一頓,最后什么結論都沒有。況且,現在你還在這兒,什么事情都沒有你重要。”
“還是工作重要。”她瞪了他一眼,將他的食指撥到綠色的接聽鍵。
看見電話被順利接通,她才直起身子,附在他耳邊,徐徐吐氣,語氣曖昧:“我可不想被人罵是紅顏禍水,害得曾總連工作都不顧了。”
聞言,曾亦舟終是忍不住笑了笑,在她監督的眼神下,接通了電話。
不過這次,面對周律的據理力爭,曾亦舟不再激烈回應。他只是手握電話,悄悄地走遠了些,走到離臥室較遠的書桌一側,以防輻射傷到了梁語陶和孩子。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電話持續了很久,梁語陶窩在床上甚是無聊,就隨手拉開了床頭柜上的抽屜,打算在曾亦舟的房間里找點打發時間的玩物。
以往,秉承著男女有別的思想,梁語陶從未進過曾亦舟的臥室。現如今,真正躲在了他的房間里,梁語陶卻是跟發現了新大陸一般稀奇。
打開床頭柜第一層的抽屜,里頭放著些工作上的資料。a4紙雜亂無章地堆著,好幾處的簽名欄還空缺著。梁語陶猜想著,曾亦舟大概是有睡前批閱公司文件的習慣,所以連抽屜里還擺了好幾支簽名鋼筆。
相比于床頭柜的第一層抽屜,第二層顯得干凈整潔許多。里頭僅有一本相冊,被四方正齊地安在了抽屜的正中央。大概是它的主人經常翻看,因此即便是表面的封皮泛了黃,卻是連一點灰塵都沒有。
望著這本相冊,梁語陶心里忽然有些疑惑,甚至還有些不是滋味。
從小到大,作為小大人一般的曾亦舟,是極為討厭拍照的。甚至于即便是青梅竹馬這么多年,他們倆的合照,一只手都能數的過來。現如今,他一個人藏了這么一本厚重的相冊,梁語陶倒是奇怪了。
她暗自腹誹,要是這樣冊里收藏的是關于公司的照片,她倒能勉為其難地接受了。要是如果這是曾亦舟和別人的合照,她一定要先把相冊撕了,回頭再找她爸媽、找她弟弟,順手把曾亦舟也給撕了。
梁語陶給曾亦舟鋪完后路之后,就順手翻開了相冊。只是剛一打開,她就徹底怔在了原地。
不到半分鐘,眼里的水光就立刻熏得她睜不開眼。
全是她的照片,每一張都有她。
偶有他們倆的合照,也是各自不情愿的模樣。
第一張合照,是她五歲,他七歲的時候。初次見面,她穿著蓬蓬的公主裙,稚嫩的臉上,尚未褪去驕傲,仰著腦袋看著鏡頭,對一旁的他不屑一顧。
第二張合照,是她十歲,他十二歲的時候。當時他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她躲在他的身后,扶著他的肩膀,踮起腳尖,試圖把身高的差距拉小些。也就是這個時候,畫面定格。
第三張合照,是她十五歲,他十七歲的時候。那時災禍尚未發生,他對她的情感初初開始朦朧。他被大人要求著搭住她的肩膀,手臂卻慌亂地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最終在他第一次擁住她的竊喜中,被人按下了快門。
第四張合照,是她十八歲,他二十歲的時候。她首次獲得國家級小提琴大獎,在母親的要求下,她捧著小提琴,與他在國家音樂學院標志性的百年古樹下,拍下合照。那時的他們,已經懂得了男女有別的疏離。各自站著,各懷心事。
才翻了不到幾頁,淚花就已經打濕了梁語陶的臉頰。滾燙的淚水很快在臉上蒸發,只剩下干涸的淚漬仍舊黏在臉上。
一旁的曾亦舟仍是背對著她,在角落里接電話。梁語陶信手抹了抹臉,又再次翻了一頁。而這次,見到的照片,卻令她大吃一驚。
畫面里都是些風格迥異的歐式建筑,連周圍的走動的,也都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相片聚焦的中心,是一群樂隊。各國民族的獨有相貌,讓這個樂團里的臉孔顯得參差不齊,而唯一協調一致的,則是他們手上的樂器。他們各自憑借自己的技藝演奏著,僅是靠著一張照片,就仿佛有音樂在耳邊躍動。
而這張照片里,最為扎眼的,是一個黑發黑眼的中國女孩。青澀的臉尚未褪去稚嫩,但手握小提琴的姿勢,卻是格外認真。
梁語陶認得她。
因為,這是她二十二歲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