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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深人靜,顧家院子里才鉆出兩個破落戶。
張阿公和李三郎捧著碗兒,用嫩魚卷沾了麻油嚼著,道:“這幾個豬癮犯了,竟連鍋底都煮得渾濁,只剩鹽味兒。”
幸好他老頭子夠奸猾,早早留了碗菜出來,不然非被幾個兔崽子饞死不可!
那頭張知魚不知有人在舔鍋底,在在房門口跟慈姑嘰咕,道:“阮嬸嬸跟你說了么?”
顧慈搖頭,道:“娘說都是舊事,不用再提,等我考完試再說這些。”
張知魚道:“只怕阮嬸嬸也不想跟這些人來往,我們回了姑蘇這么些日子也不是秘密,一直不見有人遞帖子過來請阮嬸嬸,可見別人也是不想走動,阮嬸嬸雖然從不說重話,心里卻有股心氣在,有點兒不好的人她都不愿意交往。”
顧慈想起娘的性子,贊同道:“我看這事兒十有八九是真的,就是不知道為什么娘從來不說,也不知千家人為何不承認。”
二郎趴在臺階上,聽兩人說話,月輝撒了滿地。
魚姐兒和慈姑看著高高的明月,打著扇子互相驅蚊。
“金魚的血有什么用處?”顧慈想起什么似的,擰眉問道。
張知魚如今也算博覽群書,也不曾看到過相關的記載,一時想起賽神仙道:“搞不好又是哪個仙兒在千家打了窩兒。”
雖說宇宙的盡頭是神學,但這可是千家!
兩人都有些一言難盡,默默地坐在臺階上。
院中蟬鳴叫不止,顧慈的眼底印出兩輪皎月,道:“又要中秋了。”
不知不覺,爹已經走了十年。
十年生死兩茫茫,顧慈已經快要記不清爹的樣子,但對阮珍,顧玉兩個字已經成了過不去的坎兒。
張知魚神色微動,心知只有一件事能讓阮嬸嬸三緘其口。
只能是因為——顧教諭的死跟這個有關系。
千家如今雖然沒有人做官兒,但大周到處都是千家的弟子,這是何等的龐然大物,她忍不住想起之前在竹枝巷子跟大伙兒的談話——若這個德高望重的人犯了錯,你會怎么樣?
趙聰打了個冷戰,現在張知魚心底也有些發寒。
“搞不好是我們想岔了。”顧慈在朦朧的月色下看著魚姐兒笑:“就是真的也不怕,打明兒起,我們就帶護身符出街。”
張知魚想起流氓夏身上的手動黃馬褂,眼神一亮,道:“不錯,咱們家好些免死金牌來著。”
那些個不值錢的丑字畫兒,丟了也不心疼,阿公衣錦還鄉都揣在身上,就差開會給老相識顯擺了。
顧慈哼哼:“早知道讓小仁叔問宮里多要幾張,大伙兒一人往身上貼個十七八張,做個紙盔甲豈不美哉。”
張知魚道:“他們又認不出來,我們可以真假參半嘛!”
作者有話說:
一更是昨天的二更,一更是補的請假的。晚上九點我再發今天的。
第139章 、護身符
張阿公革了兒媳婦進廚的職, 張知魚已經放話出去保證家里吃得飽飽的。
只是光吃飽有什么用,跟豬有什么區別?
所以第二天一早,特意起床準備做飯的張知魚一出門就見著全家都在院子里, 連夏姐兒個懶豬都精神抖擻地在圍著阿公打轉兒。
張知魚忍不住看一下天色,才蒙蒙亮而已。
李三郎幾個有些不自在地看她, 手里還捏著包子油條,二郎嘴里都叼著肉骨頭。
顧慈悄悄抹了抹嘴, 小聲道:“我不曾吃, 是專門出來替你揍人的。”
張知魚聞著他身上的鱔魚味兒,冷哼一聲,道:“山豬吃不來細糠。”
李三郎笑:“你是豬,你吃。”
張知魚搶過兩個油條就著豆漿吃了, 拍拍手道:“我是豬我吃了糠。”
李三郎看著手上的半個包子,瞪大了雙眼——無恥!
張阿公正在照顧花園子, 他種的雞毛菜發芽了, 雖然最后長成了四季豆,張阿公覺得這是菩薩給他換換口味兒,只是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四季豆有什么療效,不由惱羞成怒,看著一群人就罵:“天天挑三揀四,有的吃就算,還在這兒說嘴!”
大家不敢吭聲了,煨灶貓向來不招阿公待見, 于是伸手戳魚姐兒。
張知魚清咳兩聲,笑瞇瞇地看著阿公。
張阿公背皮子起了一層白毛汗, 放了鋤頭狐疑道:“又要闖什么禍?”
張知魚笑:“阿公, 我何曾闖什么禍, 我就是想借點兒東西用用。”
張阿公如今身無分文,坐在花壇邊翹著腿兒,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
小錢串子視而不見,煨灶貓只好擠出兩文給阿公道:“買個餅子吃。”
如果是以前,張阿公定要大發雷霆,如今他確實精窮,只好忍氣吞聲地收了錢兒,問魚姐兒:“你要借什么?”
張知魚笑:“也不是什么好東西,阿公把龍子鳳孫的墨寶借給我們用用就好。”
“這還不是好東西,什么是好東西?莫非還想用圣旨不成?”張阿公將東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火冒三丈地拒絕:“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