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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悶在被子里看不見,只覺著有股熱氣不停地順著針尖流進來,驅(qū)散了深藏在身體里邊的寒涼,如同泡在溫水里一般,那些積累的疲憊層層上涌,桂花只覺得好困好困,就跟幾天不曾睡覺似的,甚至連句話兒也沒說,就眼睛一閉沉沉睡去。
過得有一刻鐘,魚姐兒按著順序收了針,看著她也嘆氣:其實這樣的溫補針效果遠沒有這么大,桂花能睡這么沉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底子太虛了。
張知魚給她蓋好被子,收了針一出門兒就見純氏陰沉著臉盯著桂花的屋子,皮笑肉不笑地道:“還真當自個兒是個大家小姐了,天還沒黑就躺到床上去了。”
張知魚理也不理她,只跟坐在院子的萬老頭道:“萬爺爺,桂花累得狠了,阿公讓我來給她扎針,她沒睡醒前不要叫她,不然下回還得扎一次。又得多收一筆錢。”
萬老頭一下就想起給出去的那些錢,差點被口水嗆住,連連點頭道:“你萬爺爺是什么人你還能不知道?我能讓桂花睡不飽?誰吵她我揍誰,你讓你阿公放心。”沒事兒少惦記他的錢!
正準備敲門的純氏腳步一滯,看著魚姐兒就笑,“就你?你這點大還能給人扎針?”
張知魚眼珠子一轉(zhuǎn)就嘆:“桂花嫂子,你是不是還不知道長輩跟人說話的時候不能插嘴?難道你還記恨萬爺爺?”
純氏看著面色不善的爹被噎得一下沒想出話兒,只道:“你可真不像你們老張家的孩子。”
張家人嘴都笨,不想生下來兩個丫頭一個比一個不好惹。夏姐兒說她一句,晚上就能往你家糞坑丟炮,沒得人敢招她。
魚姐兒就更不用說,滿巷子小孩兒誰有她精,小小年紀就籠絡(luò)得張家把傳給子孫的手藝都給了她。
張知魚才不管純氏怎么想的,見大家都遠遠地避著桂花的屋子,便滿意地邁著腿兒往顧家走。
結(jié)果路上越走越困,只好先歇了心思回家去,張知魚很愛惜自己如今的身子,為著怕摔了,還專門先睡了一只眼兒,留了另一只看路。
走到家飯也不曾吃,倒在床上就打算悶頭大睡,如今她身子還小,受不住這樣的日夜憂思,白日得看豬,阿公還抽空帶著她看了鄉(xiāng)里小孩兒的身子,一連幾日下來,在外不覺得,一回到家見著熟悉的環(huán)境,心神一松就曉得累了。
李氏急得還以為她去了趟鄉(xiāng)下染了病,起身就要去找爹。
魚姐兒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拉住娘的手小聲道:“娘,我就是困了,你明兒早些喊我,我去顧家還有事要做呢。”
作者有話說:
大家的評論我都看了,關(guān)于張有金的處理我今天也想了很久要不要直接讓他掛了,但因為他還涉及到我很喜歡的一部分內(nèi)容,實在舍不得砍掉,所以還是按大綱來寫了。
可能有的讀者會覺得很鬧心,所以我會加快這一部分,看看明天能不能日個萬。感謝在2022-03-22 00:53:57~2022-03-23 00:01: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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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睡飽一覺
魚姐兒這一睡直到第二日巳時還不曾醒來, 晚膳沒吃,連早飯也喊不醒,李氏沒忍得住還是去找了爹。
張阿公正背著藥箱準備去保和堂, 聽兒媳婦說了這事,腳步一轉(zhuǎn)就去了魚姐兒屋里。等摸了脈, 看著孫女睡得紅撲撲的臉兒,張阿公心里有些愧疚, 因為這個孩子懂事, 有時他也情不自禁地將魚姐兒看成半個大人,忘了她還不滿七歲。
尋常人家這么大的孩子,頑皮點的還在跟爹娘要糖吃。他們家雖不富裕,卻也沒有把孩子累得起不來身的道理。
張阿公將孫女的小手放進被子里, 對著一臉焦急的李氏羞愧道:“這孩子是累著了,讓她好好睡一覺, 醒了就好。”
李氏再曉得不過女兒的性子, 要做什么那是十頭牛也拉不回,路是孩子自己選的,難道還能怪孩子上進不成?南水縣有不少穩(wěn)婆,有的也能在外頭說一聲醫(yī)娘,但女大夫,一個也沒有!要頭一個吃這碗飯那就得比別人多勞心。
就說沈老娘,沈李兩家祖上從沒出過穩(wěn)婆,也不曾救過什么醫(yī)娘。她如何過來的, 李氏這個做女兒的見的多了,故此她并不責(zé)怪張阿公。
話是這樣說, 親娘又有幾個能看著女兒苦熬, 于是半點想不起女兒要早起的話兒, 送走了張阿公便將房門一關(guān),不許家里的孩子在魚姐兒醒之前進去胡鬧。
張知魚渾然不覺地躺在自個兒柔軟的床鋪上,在她心里,娘親不說是無所不能,那也跟無所不能差不了多少,她點頭的事兒還能假了去?于是再不費一點心神記著時辰,安心地躺在被窩里睡了長長的一覺,渾身都睡得暖融融的。
等醒來看到天上老大的太陽,張知魚懵了,下了地發(fā)現(xiàn)大家早吃完午飯去干活兒去了,連夏姐兒都野得不知在哪兒,頓時覺得身心都受到了背叛,怨念地圍著她娘一個勁兒嘀咕:“娘,我讓你喊我的。”
“哦,娘忘了,娘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
李氏正要去春河,這兩日她和黎氏下了些本,將去年賺的錢貼了一半進去另租了一艘河上賣吃食的人家慣常用的小船,比烏篷船大些,船艙能做飯,還有間小屋子能住人。魚姐兒成天在她跟前兒念叨柳兒,前日租了船回來李氏想著反正要請人送飯——這樣拋頭露面的活兒,已經(jīng)在相看的梅姐兒已做不得了,便跟張大郎一起去找了柳兒。
白天管她們一頓午飯,晚上若沒有地方睡,也可以睡在船上,送一份飯食跑腿錢歸她們,食客若有賞兒還得交上來。
這樣的薪資不算豐厚,但總歸也算得上一處安穩(wěn)的生活,至少從柳兒對魚姐兒的了解來看,李氏只要還做買賣她們姊妹三個也不至于輾轉(zhuǎn)流落他處。
芳芳坐在床上吃著李氏送來的甜滋滋的蜜水圓子,白白的腳伸在盆里輕輕踢著熱水,靠在姐姐身上小聲兒問:“如果李娘子跟魚姐兒不一樣怎么辦?”
柳兒將自己的那份撥到兩個妹妹碗里,蜜有些稠,絲絲縷縷順著碗沿地往下流,柳兒用食指沾了最后一點放到嘴里,閉著眼躺在被子上:“誰又跟誰是一樣兒的,你只要記住今天這碗甜湯,往后的日子就不能苦了去。”
如此三姊妹便正式入了工,竹枝巷第一艘美食船也萬事俱備只欠東風(fēng),這兩日就要正式開張了。
李氏忙得不可開交,又覺女兒難纏,便隨口這么一說。
魚姐兒卻當了真,看著她娘憂傷的面容——忙的,唬了個不清,細細看來李氏才二十多歲眼角已經(jīng)有了點細細的紋路——冬天風(fēng)吹的,也跟著難受了,拉著李氏哽咽道:“娘,不管你多大了,你都是我心里最年輕漂亮的娘。”
李氏停了手上的活兒,看著女兒過水帕子一樣的咸菜臉,想通了魚姐兒在想什么,險沒笑出聲,只高聲道,“小猴兒,只要你跟夏姐兒兩個少折騰你娘些,我也能多些壽。”
張知魚看著娘一點不感動的臉,只覺得李氏深深地傷害了她的驕傲,轉(zhuǎn)身就要去顧家干正事去——女人就不能沉浸在溫柔鄉(xiāng),就算是親娘也不行!
自己肚皮爬出來的東西,李氏還能不清楚魚姐兒在想什么?把特意給她做的魚糜小米粥往桌上一放就豎著眉毛道:“今兒你哪也不準去,就給我在家睡覺休息。”
家有如此胭脂虎,魚姐兒只得安生地在家等天黑。
顧慈昨兒就聽見了張家的動靜,直等到今日下午還不見魚姐兒蹤影,聽夏姐兒說魚姐兒還在睡覺,就有些好笑,個小懶豬還想當他姐姐,回屋便拿了桂花蜜糕,抱著二郎來羞她。
阿公今兒也沒給魚姐兒布置課業(yè),只讓她在家好好養(yǎng)一天睡飽了再說。
沒手機沒電腦,張家也沒有什么給孩子玩的玩具,唯一的話本子就是張大郎十年攢一書的刀書。如今它又墊了桌腳兒,張大郎在衙門還專去找了趟方巡檢,得知買的是個教訓(xùn)后,便臉色慘白的回來,晚上沒忍住跟李氏一說,隔天這書就又藏身桌角下,管它春秋與冬夏。
這樣的日子,一個人在家萬事不做,誰能開心得起來?張知魚便拿著李氏專留給她的豬皮往上扎針練習(xí)手感。
顧慈進門一個照面就見著這一豬皮的針,根根寒光閃閃,最長最粗的那根,只一眼就讓他打了個冷戰(zhàn),二郎也抖著屁股跳下地就往家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