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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按正經學徒進程。這會兒張知魚還該在背經脈穴位和藥材藥性。但張阿公就沒教過人,只把著自己有的想到哪兒將到哪兒。以至于魚姐兒剛學了一個月,都已經自己摸脈了。
若叫趙掌柜知了,回家趙聰就得挨一頓毒打。
這樣密集地學習,課業就繁重了起來,張知魚學得也有些吃力。
但還好有一道光會永遠照在她身上,魚姐兒看著娘親如是說。
第26章 、天生該做街坊
李氏端著磨好的糯米和紅豆往廚房走,對魚姐兒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臘月二十四送灶神對老百姓來說是頂重要的一件事,蘇州周圍的人家在這一天都要做了團子給灶王爺上供,希望他來年依然能保佑家中事事順利,五谷豐登。
祭拜完灶神的團子末了還得如臘八粥一般分給周圍親厚的鄰居,這樣要做的事就太多了,李氏哪有心情理孩子。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張知魚見娘不理自個兒,放了筆就喊:“娘,我要吃咸團子!”
那頭沾了滿臉墨跟個花貓似的夏姐兒虎了臉叫:“娘,我和爹都吃甜的,不做咸的,咸的狗都不吃!”
李氏只假裝沒聽到,提了籃子就鉆進廚房。
梅姐兒和孫婆子早把灶上打點好了,只等著李氏一來就開火。
南水縣習慣做粉團,團子越大寓意就越好。
李氏每年都要做兩個拳頭那么大的粉團自家吃。分給街坊的便是小小的一串跟湯圓一樣,但誰家也不會挑剔,住在這條巷子的人大多都沒地,米面樣樣都得從外買了來,誰家舍得做那么些團子?只要能互相嘗個滋味就是很好的兆頭了。
李氏雖然不想廢那么多心神,但家里人多口味兒也怪。月姐兒和水姐兒年年都為著甜咸口拌嘴。沒得法子,李氏為了不至于讓這個家因個團子散了伙兒,只好每年都做兩種。
她取了糯米粉調好面就往里塞早早調好的豬肉餡兒和魚肉餡兒捏好上了蒸籠,再將兩碗泡好的紅豆煮熟后壓成泥,取了糖和豬油拌勻。
若是尋常主婦,甜團做到這樣的程度只等著晾冷了捏成團便算是做好了,李氏卻別有巧思,喜歡把流油的咸蛋黃用豆沙裹得緊了才算完,這樣的團子做出來又甜咸適中,又軟又滑,誰也挑不出錯兒來。
李氏手藝好,年年街坊從不落下張家人,就為這能得張家還回去的小丸子。
這天還不到中午,整個南水縣都是灶火蒸出的暖暖甜香,街上提著大包小包灶團的人絡繹不絕,且這會兒已經不設宵禁,直到元宵節過后才會恢復常態,所以到處都鬧哄哄的。
在這樣快活的氛圍里,竹枝巷子的主婦卻犯了難,黎氏帶著自家做的蝦藕團坐在李氏房里道:“咱們可要給顧家送禮?”
雖是詢問的口氣,但李氏哪里看不出大伙兒的不情愿。普通百姓人生三大樂不外乎吃大戶、發橫財、看樂子,吃大戶且在發橫財前邊兒,可見大伙兒對這事兒多期待了。
久不見大戶動彈,小民坐不住了,咂著嘴感嘆阮氏真乃絕頂主婦也,地皮子且還沒踩熱就想倒賺一筆團子吃,難怪往竹枝巷子來,這不是合該大伙兒一塊兒做鄰居么?
看著黎氏眼里的贊嘆和不滿,李氏心里好笑:“她們孤兒寡母的,想省點兒也很正常,誰家沒了男人不想方設法賺點嚼用。但這團子不值幾個錢,你我貿然上門就怕別人以為咱們巴結,不如等她家送了來再回禮,不曾送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黎氏也覺得這個主意好,拿了小丸子就回家往外一說,果然巷子里便紛紛平靜下來,靜等阮氏出招,好些婆子媳婦兒連飯都不曾吃得多少,心心念念地預備著如何與顧家打得有來有回。
正在家里畫花畫鳥的阮氏聽了小丫頭祿兒的話心里直想跪在衙門跟前兒喊聲青天大老爺,民婦實在是冤枉吶。
在古代,女人嫁人便是二投胎,阮氏頭胎不行,二胎卻投對了路子。顧教諭對她那是好得沒話兒說,兩人成婚十來年,一個下地做飯樣樣能干的村姑早已改頭換面。現在別說人情往來,就連切個菜她都能把手砍了。
顧教諭一去,阮氏本想著自個兒支楞起來,不成想做了兩頓飯,家里碗筷都換了一輪,疼得婆子都喊天,再不要她動一根手指。
日子一長阮氏也想開了,估摸著一家子靠著顧教諭遺產也能滋滋潤潤活得一世,便放寬了心該吃吃該喝喝。除了想起丈夫時還流淚兒。這些日子竟活生生胖了一小圈。
念起顧教諭,阮氏淚珠子又淌了一臉,連聲吩咐道:“咱們家還有些好食材,我吃不得葷,慈姑卻不能不吃,你用雞湯吊了味兒哄慈姑是素的吃了,顧郎見了也不忍心他這樣守著。”
丫鬟婆子都是顧教諭從前精挑細選的忠仆,讓她們抹了脖子替主子去死也不是不可能,只看她們能跟著婦孺連夜溜走就知必不會反駁阮氏了。
幾個人提了一大桶糯米幾只雞就摸到廚房偷摸煮起來,怕味兒散出去還在慈姑房里放了好些熏葉祛味兒。
顧慈看著一家老小掩耳盜鈴的樣子,廢了好大的力氣才裝成一點不知。爹娘感情有多好他不是不知道,娘這樣做不過全是為了自己而已,爹不在了,那么照顧家中的擔子就該由他擔起來。
若阮氏花光了錢財,這只能說明是自己做兒子的無用而已。
想到這他便夾起一個團子細細吃了。阮氏見了果然高興,也陪著吃了不少。
那頭婆子丫鬟緊趕慢趕,忙得大汗淋漓才在晚膳前做好了灶團給各家分去。
魚姐兒正在前院跟著阿公練字,開門就見門口站了個穿綠色比甲的小丫頭提著木盒子結結巴巴道:“阮娘子讓我來給你家送團子。”
李氏接過盒子開了一看,里邊竟放了兩個比粽子還大些的灶團,默不作聲地換了珍珠小團,把自家正準備吃的粉團放了進去。
回頭切開一看,里邊盡是香菇青菜,再困難的人家這會兒也沒有用這個抵事的。
月姐兒氣得都抖了:“嫂子,我找他們去!咱們家可是豬肉豆沙做的灶團可貴呢,怎么能換這么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張知魚卻聞著中間有點點淡雅的肉香,想起傳說中各家大戶用八只雞吊青菜的典故來,提了筷子就往嘴里送了一塊嚼了。
心里都很有意見的張家人默默地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小饞鬼。
張知魚咽了就道:“雞肉味的呢,很好吃。”
夏姐兒看著那香菇青菜笑得險從桌子上跌下去,捂住肚子就叫:“大姐又作怪,她又逗人!”
李氏鼻子多尖?聽了這話卻沒笑,也伸手夾了一塊吃了,然后在張家人的注目中緩緩感嘆道:“真是雞肉味的,我還當雞湯吊白菜是胡謅,原人家竟真這么吃。”
李氏的舌頭,還用得著懷疑?
張阿公背著手就從墻角翻出一壇子酒來配它,雞多貴啊,張家人一年也吃不上幾次吶。
從這天起,在張家人心里,那顧家簡直就是個名副其實的金窩窩啦。
但懷著跟月姐兒一樣念頭的可不是一家兩家,而是幾乎囊括了整個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