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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這鐵拐盛本就是水匪出身,自小便在水上跟著大哥們練了一身硬功。方巡檢只知這人有些武功,問底下人怎個武功,也沒人說得上來。他還以為是普通的拳腳功夫,這會兒才知此人不僅心狠手辣還刀功極深,似練過內家功夫。一時心下便打起鼓來,預感這趟差事恐怕不好當。
但他人都到了,擒不下鐵拐盛便是辦事不力,往后別說升官,恐怕就現在這身皮也得被剝了去。
沉眉凝思片刻后,方巡檢朝后一揮手,院中兵丁便退在外邊將盛宅團團圍住,張大郎也被人拉了出來。
但他不是方巡檢的人,一出了門便無人管他。張大郎想親眼看著鐵拐盛人頭落地,便自個兒找了個靠門的位置看。
只見方巡檢拿著根鐵棍身姿筆挺地站在院中,明明是無風的天,卻有灰塵離地飛揚。
方巡檢如豹輕躍,一棍打向鐵拐盛,這一棍他使了全部力氣,勢要將此人一舉拿下。
但比他的棍更快的是一把刀。
瞬間虛空中便傳來一道金石相擊的爆破聲。
張大郎一生何曾出過南水縣,哪知人間還有這樣的武功,他還以為都是說書的胡咧咧,見狀不由看得呆了。
拉他出來的兵丁就笑:“方巡檢學的乃是少林棍法。那鐵拐盛用的卻是江湖重刀,街頭賣藝的雜耍人都有兩本這功法,他使得快也耗力快,不是方巡檢的對手。”
這話卻說錯了,鐵拐盛力氣不是一般的大,再加上那幾十斤鐵刀的重量。方巡檢只覺雙臂發麻,如墜千斤,頃刻間鐵棍便被震飛,要不是他躲得快這會兒恐怕已經身首異處。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瞬間,雖方巡檢和鐵拐盛都稱不上一代宗師,但這一下也足夠分出勝負。
方巡檢跌在地上,噗地吐出一口鮮血,仔細回想了一番周圍登記造冊江湖人,他記性素來不錯,但半點不記得哪位是用重刀的。如今的江湖都是朝廷的江湖,誰敢不得允許便私練武功?可見此人來路必有古怪,便沉聲道:“使人去找洪、古巡檢,這人實不能放他離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鐵拐盛見他們人多勢眾,自覺一人難抵,反不如趁人還沒來齊提腳坐了船去,依舊做水匪,倒還快活。
想通后,鐵拐盛邁腿就走,攔路之人不及他跟前兒便被斬成兩截,待走到大門口一時間竟無人敢攔。
方巡檢目眥欲裂,翻身提刀便上,卻力不及他,漸又敗落。
張大郎雖沒念過書卻也知放虎歸山的道理,且這事源頭在他。若今番讓此人走脫,來日他武功再更上一城樓,難保不回來報仇,到時張家一家老小能活得幾個?
張家沒了張大郎還是張家,若張大郎沒了父母妻女,縱他尚在張家也蕩然無存。
想到此處,張大郎長嘆一聲,心一橫拔刀站出來沉聲道:“你要抓我女兒,我不能放過你?!?
鐵拐盛腳下一頓,一聽這話猜出他就是張大郎,反手接住一刀冷聲贊道:“你是個有膽量的。”
新仇舊恨涌上心頭,鐵拐盛將刀一拔便朝張大郎揮來。
張大郎自知自己只會幾招三腳貓,絕躲不開這一刀,但若論力氣,他再沒見過比他力氣更大的人。
刀芒越近,張大郎將腰刀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往上一接。
這一刀平平無奇,卻穩若泰山。
張大郎身下石板憑空向下陷落半寸,似有千鈞之力對地一拍。 但他沒有后退,他的刀遠不如鐵拐盛的精細,只這一下便寸寸開裂。
方巡檢見他硬抗下如此猛力不是不震動,只情況緊急,來不及多思便又迎了上去。
電光火石見,張大郎想起自家閨女的一指頭,便拿起斷刀使力一揮,方巡檢本對著鐵拐盛眼睛的刀便往下一偏,正中肩頭穴道。
只這一下,張大郎就見這無恥之徒跟昨晚的自己似的,軟成一灘爛泥跌在地上。
方巡檢默默地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儒雅斯文得像個讀書人一般的男人,忽地想起當日知縣的話兒,這才方知此人竟身懷巨力。
提刀割了鐵拐盛人頭,圍著張大郎轉了幾圈奇道:“不想張捕快有這樣的好功夫,早先卻是我看走了眼。”
張大郎聞言便笑:“小的何曾有過什么功,也就是今天才知世上真有這回事,以前還當都是茶館里胡謅?!?
方巡檢不信,“方才你一招之下便讓我刀身錯位,切中他某處經脈,看起來可不似一般武人?!?
張大郎想起那滋味,忍不住摸著肩膀道:“家中小女頑皮,跟家父走街串巷接觸認識了不少大夫,也不知她從哪聽來的按得此處便全身麻痹,我也是偶然一試?!?
方巡檢還不信,伸手欲探張大郎脈門。張大郎問心無愧自不會拒絕。
方巡檢凝神聽起來,不多會兒便面露驚色,久久不能回神。
果真沒有一絲內力!
自己苦練十來年才有今日巡檢之位,而一個沒有任何內力的鄉野村夫卻能抬手間改變他手中刀的去路。若非他武功高過自己,那這是何等天資?這樣的天生武人竟在南水縣當一個小小的衙役,真是暴殄天物。
難不成真是大夫教的?
方巡檢忽然覺著自個兒是時候找點醫書,好好給自個兒看看了……
張大郎才不管他心緒如何,見鐵拐盛死絕了,心氣兒一松便覺得右臂刀扎般疼起來。
作者有話說:
昨晚看了下,朋友說這章急得像在投胎,于是竹子連夜增添了一些內容,讓故事緩和一點。
第9章 、不聽話的人1
越是臨近春節,縣里越是熱鬧。煙花未綻,但家家戶戶都已經開始置辦起年貨來。南城雖不如北邊富裕,但因靠近碼頭,三教九流齊匯,做的又都是辛苦的營生,一年到頭也就這會兒能得些閑在家陪著妻小歇歇腳,故而都舍得在吃食上犒勞犒勞自己。
是以無論貴賤酒水,雅俗吃食,這會兒都是生意最好的時候。
李氏賣的東西不貴,又舍得放料,一小碟蜜丸才幾文錢,卻能讓一家小孩都嘗嘗甜味,一到這時候她的食船跟前人總是最多的。
自打魚姐兒險被抱走,李氏便停了這門生意,于是一連幾日都有熟客在河上尋摸。日間常來的小孩認得王大郎的船,一見著就扒著爹娘大腿再不肯走。一家子摸了幾個錢去,卻見著滿滿的一船菜,只得滿懷失望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