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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一看,所有人都圍著魚姐兒,孩子燒得滿臉通紅,叫也叫不醒,李氏正紅著眼拿了藥酒給孩子擦身,藥酒碰到掐爛了的掌心,張知魚疼得一下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喊道:“娘,我沒事呢。”
這樣乖的閨女,天殺的怎么下得了手,連鄰居都知道抱了孩子回來,親叔伯卻全想著在這點大的小人身上發(fā)財,李氏心如刀絞,眼淚流個不住,怕又嚇著孩子便別過臉擦了,抱著她道:“娘再也不丟下你們了。”
張阿公看了就直嘆氣,接過孫女摸了摸額頭和脈,問道:“什么時候被下的藥,發(fā)熱多久了?”
王阿婆道:“還不到一個時辰,魚姐兒被抱走不過兩刻鐘就找回來了。”
張阿公聽了又翻開魚姐兒眼皮檢查了一下眼睛,使了巧勁開了下顎看了舌頭道:“沒什么問題,就是蒙汗藥藥效太差,用了毒菇替代藥材,姐兒有些中毒,但是輕癥,吃兩劑藥在家好好睡兩天就好了。”
這是劣質(zhì)蒙汗藥的常見品種,張阿公備的藥材里剛好就有得用的,忙配了一副讓孫婆子用火煎了,又讓李氏取了涼水讓給孩子擦身。
吃過一道藥后,張知魚身上的熱度慢慢降了下來,等到天擦黑張大郎回來時,已經(jīng)有清醒的意識了,就是還睜不開眼。
第5章 、小孩家家酒
張大郎冷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將兩個用麻繩捆了的男人拎雞崽子一樣一手一個丟進院子。跨步走到大女兒房里,李氏點了燈正守著床做針線,夏姐兒也悶悶不樂地盯著姐姐。見爹一回來便蹦起來道:“爹,壞人打死了嗎?”
“有爹在,他們還能翻出什么浪?。”張大郎露出一點笑意抱了小女兒坐在大女兒床邊。
魚姐兒小小的一團,乖乖的躺在被子里發(fā)出淺淺的呼吸聲讓人心疼得不得了,看著她用藥裹住的手心、尚有血痂的嘴和妻子憔悴的面孔,張大郎輕輕放下小女兒,從袖子里摸出兩個炸得金黃酥脆的金香餅,先分了一塊給妻子又拿了一塊給夏姐兒。
夏姐兒一摸還是熱的,張嘴高高興興地吃了一口,昏黃的燈光中,豆渣和冬筍蝦仁和在一起的清香讓她模糊了下午的驚嚇和煩惱,嘴里悠長的甜蜜和熟悉的環(huán)境也緩和了她的心神,好像有家人在,那么所有的事都不是事了,反正——有爹娘管呢。
看了眼巴掌大的餅子和還閉著眼的大姐,夏姐兒戀戀不舍地把餅子包起來放到姐姐枕頭邊道:“給姐姐醒了吃。”
“還有一個專給你姐姐留著呢。等她好了吃,她生病不能吃油多的。” 張大郎把餅子拿回來放到她手里道“別怕,萬事有爹爹呢。”
看著原本天真無邪的小女兒懂事起來,張大郎心里很不是滋味,臉色一黑出門拿了扁擔往捆來的人身上招呼。他勁兒大,一扁擔就打得楊小武連叫都叫不出來,還好他記得省勁,不然立時人就要死在這里。
張有金轉(zhuǎn)頭一見,巷子邊挨揍的記憶又浮上心頭,怕得流了滿額頭汗,他不欲再看,卻失心瘋似的盯個不住,跟著落下的棒子張著嘴一聲聲叫喚起來。
這個沒挨著打叫得倒像是挨打的那個,驚得一家老小都跑了出來,門外也圍了一圈人,大家都聽說了張家姐兒差點被拐子拐走的事,但還不知道是張有金拐的,畢竟是一個姓氏,傳揚出去對張家也不好,故此黎氏也沒對外說。
張有金叫得慘烈,聽著都刺耳。李氏看著不像樣子便讓孫婆子把幾個孩子帶回屋。
外邊的人聽了也打顫,有人在門口道:“大郎,差不多得了,心里再有氣不好在家打死人的。”
“聽叔一句,明天去了堂上過個明路慢慢打,保準沒人說你。”
張大郎還沒打到他身上都叫成這樣,真打了還不知怎么著呢,但不打不行,不打這口惡氣出不了。便隨手找了塊抹布堵了嘴,狠狠給了他兩下,見張有金被打得猛翻白眼,張大郎才覺得自己氣順了點。
吃里扒外的狗東西,從小到大不知拿了他家多少好處,不念著一點兒恩倒還惦記上自家閨女了,比拐子都沒良心。
李氏怕真弄死人,忙攔住他。疼得直抽氣的她不認識,見著旁邊這個瘦的倒是面熟,拿燈湊近了看見一張兩頰稀爛的臉唬了一跳。好一會兒才認出是張有金,這才知道地上捆的是個什么東西,立時也跟著踹了兩腳。
李氏能有多大力氣,張有金還是跟被剮的豬似的,疼得上下翻騰。他從來就沒受過這樣的皮肉苦。那暗巷越走越窄,沒走幾步就把他腦袋卡在里邊,怕被人抓住這小子愣是一聲沒吱,慢慢蹭了出來,臉被劃得稀爛。
張大郎剛回家就看到一個滿頭血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往外走,他本就當差慣了,這種打架斗毆頭破血流的都是他們重點觀察對象,見著難免留心,偏張有金又心虛,見著張大郎就以為是來抓自己的,兩根筷子腿跑得飛快。
再快快得過張大郎?沒兩步就死狗似的被按在墻上。
張有金怕得狠了還不等問便自個兒招了道:“春生哥,我不是有心的,丫頭片子再生就是了,兄弟只有一個啊!”
雖然人瘦脫了形,但聲音卻不會變,張大郎一下就聽出來是想要賣了自己女兒的堂兄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又聽他說些不著四六的話,不由怒發(fā)沖冠把他按著打了一頓。
張有金被打得還剩一口氣,嘴上連連求饒,心里卻不服只有自己一個人受罪,忙不跌供出楊小武。張大郎見還有同犯更是惱怒,便提著他一起去找人,沒多會兒就在賭場把楊小武抓了。
兩人早就被收拾過一頓。從那么遠的地方被丟進院子里連個音也沒發(fā)出。這會兒張大郎又發(fā)了瘋打人,楊小武就是鐵打的也受不住了,喘著粗氣冷聲道:“你就算打死我,明天也有另一個我盯著你張家。”
張大郎心里一驚,瞇著眼盯了楊小武好一會兒,把人提溜進柴房關(guān)了門。沒多會兒里邊便傳來楊小武哼哼唧唧地痛叫聲。
這聲音遠不如張有金剛剛大,但卻格外凄厲綿長,任誰聽了都覺得此人正在遭受非一般的折磨。
張有金提心吊膽了一天,眼淚流個不停,見著張家人都跟狼似的盯著他,耳邊又有楊小武讓人魂飛膽喪的慘叫,心里實受不住,眼皮一翻就暈了過去。
張阿公也萬分瞧不上這個侄兒,就是死他跟前兒他都懶得看一眼,但不能死在他家里。兩步走過去摸了下脈搏,摸著胡子不無遺憾道:“沒死,只是嚇暈了。”
大家一聽沒死,也就撂開手回屋洗漱睡了。雖然有心凍他一晚上,但南水縣的冬天還是很冷的,鬧不準什么時候就下了雪,李氏恨不得親自把這個拿了她家無數(shù)好處的白眼狼人千刀萬剮,但也不敢就此將人弄死在家里,便讓孫婆子找一床棉被給他丟在身上。
孫婆子是窮苦人家出生,還有個后媽,知道不少折騰人的手段,回房千挑萬選了一床早年張家剛搬來時蓋的被子,又破又薄,還起絮了,東一坨西一坨的。保準張有金蓋上既凍不死又暖不了。
等張知魚徹底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上,張大郎天不亮就提了兩個狗東西去衙門,李氏還坐在她床邊守著,一見她起身便端了一碗溫水便湊在嘴邊,張知魚不由撇嘴。
昨晚她吃藥后狠狠吐了幾回,把全家上下都折騰得不清,她自己診斷了一下可以確認是急性腸胃炎,畢竟古代劣質(zhì)蒙汗藥可能會沒藥效但一定會不干凈,沒想到張阿公瞅了眼卻說這是排毒反應(yīng),還當場給她念了祛魔經(jīng)收神。
這下可把張知魚驚得不清,難怪人家都說巫醫(yī)巫醫(yī),看來這世界醫(yī)療水平堪憂吶。
但多喝熱水是對的,生怕小命玩完的張知魚咕咚咕咚喝了一肚子淡鹽水,又吃了加了大量黃連熬成的藥,嘴巴苦得一晚上都沒睡好,一聞見水味兒就難受。
李氏自然知道女兒不想喝,但不喝不行:“你阿公說了,剛起床要喝一碗溫水。”
“加鹽了嗎?白水我不喝。”張知魚道。
“加了的,趕緊喝了睡。”李氏一點也不好奇女兒為什么要這么執(zhí)著地加鹽巴,她只覺得是小孩子嘴里沒味兒,魚姐兒向來又愛咸辣。
就連牙都沒長全的夏姐兒也覺得她怪可憐的,還偷偷藏了一片咸豆腐給她留著。結(jié)果被李氏發(fā)現(xiàn)差點揍得屁股開花。夏姐兒一抽一抽地看著姐姐道:“姐。你好可憐啊,她們都不給你吃。”
在夏姐兒看來不給吃的就是天大的禍事了。
張知魚看著妹妹通紅油亮的屁股抱著小鹽水只想說:懶得跟你們這些文盲解釋。
張知魚這一病,全家都把她當成易碎瓷器,就怕她心里留下隱疾,這幾日李氏除了給她開小灶就沒做過家務(wù),日日寸步不離地守著她,連夏姐兒也不出門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