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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統一意見后,王軻從旋轉木馬上跳下來,條件反射的把手插進了褲兜,可是他的手剛伸進去,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
蕭為琦注意了王軻的異樣,問道:“你怎么了,王軻??”
王軻喉頭上下動了動,他緩緩的,從自己的褲兜口袋里,掏出了一團血紅色的東西,沈清怡就站在旁邊,將王軻手里的東西看的一清二楚,居然是一條浸透了鮮血被揉成一團的手帕……
“這,這東西什么時候到我褲兜里的?”王軻呆住了,他看著自己被血液染紅的手,聲音抖如篩糠,“什么時候到我口袋里的?”
“不知道啊。”蕭為琦也怕了,“你趕緊扔了吧。”
好像被燙到了一樣,王軻直接將手帕扔到了旁邊的草叢里,不斷的甩著手,想要把手里的血給甩掉。
“進廁所里洗洗吧。”沈清怡小聲說,“順便看看孟萌在哪兒?”
王軻慘白著臉色說好。
可當他們三個人進了廁所之后,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因為他們居然發現,廁所里……沒有人。
他們是親眼看到孟萌進去的,這個廁所只有一個進出口,孟萌只能從這里出來,但當他們找遍了每一個隔間,卻都發現空空如也,狹窄的廁所里,竟是空無一人。
孟萌呢?怎么會不見了?
沈清怡找了一會兒,忽的意識到廁所的窗戶是開著的,如果孟萌要出去,那肯定得跳窗。可是她有什么理由,非要從窗戶跑掉呢?正這么想著,沈清怡聽到了流水的聲音,扭過頭,發現是王軻在低著頭洗手,可是隨著水流沖刷到他的手上,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驚恐,沈清怡仔細看去,發現無論多少水沖刷上去,王軻手上的血跡居然一點都沒掉。
“洗不掉啊,洗不掉啊。”王軻喃喃自語,汗水順著他的臉頰不住的往下流,明明還是涼爽的初夏,他卻好像在被烈日暴曬一般,神情看起來越發的癲狂。
蕭為琦站在旁邊,想要勸勸王軻,誰知他剛走王軻的身邊,就表情一變,頓住了腳步,額頭上也開始跟著冒冷汗。
“阿琦?”沈清怡本想叫蕭為琦,但瞧見蕭為琦伸手朝她擺了擺,做了個不要說話的手勢,示意她到門口來。
沈清怡本來十分的奇怪,直到她走到門口蕭為琦所在的位置時,終于明白了蕭為琦臉上的惶恐是因為什么。
王軻的面前,有一面巨大的鏡子,他低下頭一個勁的洗著手,沒有注意到鏡子里的畫面,可沈清怡看到了,她看到鏡子里,有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蕭為琦,王軻……從鏡子里消失了。
王軻渾然不覺,還在繼續洗手,他似乎快要到達崩潰的邊緣了,語氣里帶著濃郁的哭腔和絕望,不住的重復著那四個字:洗不干凈。
然而讓他絕望的事,還在后頭,他忽的頓了動作,似乎想起了什么,哭著將手伸入了自己的褲兜,當指尖觸碰到了那一團濕潤柔軟的手帕后,王軻的口中,發出了一聲凄厲的慘叫,把那東西掏了出來:“回來了——怎么會回來了——”
沈清怡一副隨時可能暈過去的表情,蕭為琦的反應比沈清怡好了一點,他道:“王軻,你冷靜一點。”
“我要怎么冷靜。”王軻哭道,“我要怎么冷靜,這東西到底是什么,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沈清怡和蕭為琦都往后退了一步。
“王軻,我們總能想到辦法的,我們現在就走,離開這里——”蕭為琦也不知道怎么辦,只能盡力給好友出主意,他說,“只要離開這兒,我們就安全了。”
“要怎么離開?”王軻道,“我們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就在兩人爭論的時候,沈清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聽到鈴聲,先是心中一喜以為是手機有了信號,誰知拿起來一看,卻是自己定的鬧鐘,現在已經十點半了,離他們剛到這里,才過一個半小時。
沮喪的劃掉了鬧鐘,沈清怡再抬起頭的時候,突然意識到,氣氛有點不對勁。剛才還在和蕭為琦爭辯的王軻,這會兒突然不說話了,氣氛變得有點奇怪。
“王軻,你怎么了?”蕭為琦問他。
“我的脖子好像有點癢。”王軻說。
蕭為琦艱難的吞咽了一下,王軻這會兒正對著他們,自然是看不到鏡子里的自己已經消失了,他不敢讓王軻回頭看鏡子,因為害怕王軻看到那東西后情緒徹底崩潰,于是盡力的勸說道:“哪里不舒服?你說,我幫你撓。”
“我脖子有點癢。”王軻又重復了一遍。
蕭為琦死死的抓著王軻,他比王軻壯實不少,被他這么抓著,王軻根本沒法回頭看鏡子,他道:“我們先出去,出去之后……我再和你說吧。”
王軻奇怪的看了蕭為琦一眼,他說:“我脖子有點癢。”說完最后一遍,他的腦袋竟是硬生生的扭了一百八十度,將后腦勺扭到了臉的位置。
“啊!!!!”沈清怡發出驚恐的叫聲。
蕭為琦也在驚恐之中,慌亂的松了手,然而王軻并沒有反應,他看到了鏡子空空如也的鏡面,沒有尖叫,沒有恐懼,王軻用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怪不得那么癢。”他說完這話,重新將頭扭了回來——從另外一個方向。
眼睜睜的看著王軻的頭扭了三百六十度,沈清怡徹底瘋了,轉身就跑,蕭為琦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王軻的身體硬邦邦的朝著自己倒來,他條件反射的接住了王軻,再一看,卻是發現王軻的身體完全的軟了下來,嘴里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徹底沒了氣息。
王軻死了?直到這一刻,蕭為琦才真正的意識到,他們不是遭遇了什么惡作劇,而是真的被什么東西困在了這里,并且隨時可以被取走性命。那他們現在能做什么?蕭為琦踉蹌著站了起來,朝著外面跑了出去。
沈清怡雖然害怕,可也不敢跑太遠,這會兒蹲在路邊嗚嗚直哭,蕭為琦走到她的身后,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焦慮的在她身后來回踱步。
“王軻是不是鬼呀?”沈清怡哭著問,“他怎么會變成那副模樣……”
“不是,王軻已經死了。”蕭為琦回答。
“死了,怎么會就死了?”沈清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我好害怕啊,我們要怎么辦……”
蕭為琦說:“我也不知道。”
沈清怡道:“我們出去吧?我們找路出去吧,再在這里等著,一定會出事的。”她想要站起來,但腿已經軟的有點挪不動了,好在蕭為琦朝著她伸了手,拉了她一把。
剛剛還是四人的隊伍,這會兒已經變的只剩下兩人,沈清怡環顧著周圍的場景,明明是熟悉的游樂場,可為什么到了此時變得如此陌生,那些給人帶來快樂的玩具,都透著森森的鬼氣,讓人看了就渾身發寒。沈清怡抱著雙臂跟在蕭為琦后面,朝著前方走,明明只有一條路,卻怎么都走不到頭,
沈清怡有點累了,加上恐懼和降溫,讓她覺得越發的寒冷,她打開了自己的背包,想要從里面摸出幾顆糖來,放松自己的心情,可當背包的拉鏈被拉開時,她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被凍結了。
背包里,放著一團濕漉漉的手帕,手帕上面血紅的顏色,沈清怡是怎么都不可能忘掉的。她的腦子因為劇烈的恐懼,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直到身旁的蕭為琦的叫聲,把她喚醒。
“你沒事吧?”蕭為琦有點擔心她。
“我?我沒事啊。”沈清怡聽到自己說了話,很平靜,她的手指繞開了血色的手帕,抓了一把旁邊的糖果,然后遞給了蕭為琦,“你要吃點糖嗎?”
蕭為琦道:“好啊。”他接過了糖果,并未注意到沈清怡臉上異樣的表情,這個地方本來就不正常,沈清怡出現什么反應,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甜滋滋的糖在沈清怡的舌尖上化開了,她滿足的瞇了瞇眼,好像根本沒有看到那一團手帕。
“我們出不去了。”蕭為琦道,“我們一直在原路打轉。”
“那怎么辦呀?”沈清怡說,“我們找個地方,再休息一下吧。”
蕭為琦說:“好。”
沈清怡看了眼手機,此時十點四十,離她猜測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過量的恐懼突破了她理智的防御極限,當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會死掉的時候,她失去的理智反倒是變得清晰了起來。
丟手絹,她自然也玩過這個幼稚的游戲,玩過,便很清楚里面的規則。
圍成一圈的小朋友里面,會出現一個鬼,鬼在小朋友的身后一邊唱歌,一邊奔跑,當跑到某個小朋友身后,就會把手里的手絹丟在小朋友的身后。被丟下手絹的小朋友,只有在規定的時間里抓住鬼,才能活下來。
在游戲里的規則中,擁有手絹的小朋友就是鬼,而鬼必須把手里的手絹,交出去。
沈清怡低著頭,踹著地面上的石子,她想起了剛才在旋轉木馬旁邊發生的一切。孟萌本來坐的好好的,突然叫了一聲,接著便故作無事的走到了王軻的身邊,又提出要去上廁所。
這種事情在往日看來,并沒有什么奇怪之處,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就顯得不正常了。
孟萌的膽子不算大,怎么敢一個人去上廁所的?沈清怡的牙齒用力,嘎吱嘎吱的把嘴里的硬糖咬成了碎片,而且上完廁所之后,為什么不走正門?事情處處都存在著不合理,之前來不及想,現在倒是覺得可以好好的思考一下。
“沈清怡?”蕭為琦的聲音帶著疑惑,“你怎么了?”
沈清怡茫然道:“嗯?”
“你怎么又在哭?”蕭為琦問。
“我?我在哭嗎?”沈清怡抬起手,擦了一下臉頰,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在哭,她的腦子好像壞掉了,變得麻木一片,連帶著恐懼也不那么明顯。
“是啊。”蕭為琦有點擔心她,遞給她一張紙巾,“你別哭了。”
“好吧,我不哭了。”沈清怡道,“蕭為琦,反正我們都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喜歡你呀?”
蕭為琦立馬臉紅了,他平時雖然大大咧咧,但被女生突然這么告白,還是有點不好意思,他移開眼神,小聲道:“都這時候了,你說這個干嘛?”
“其實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份別的生日禮物,本來想要之后給你的。”沈清怡覺得自己應該是在笑,她抬手擦拭臉頰,發現自己的淚水根本沒有停止過,她說,“不過現在既然都到了這種時候,再不給你,可能以后都來不及了。”
她重新拉開了背包的拉鏈,把手伸到里面,搗鼓了一會兒,取出了一個禮物盒子,遞給蕭為琦。
蕭為琦正打算打開,沈清怡卻阻止了他。
“可以先不要打開嗎?”沈清怡哀求道,“里面有一封信……如果我們能活下來,到時候你再打開,如果我們不能活下來,等我死了之后,你再打開好不好?”
蕭為琦猶豫片刻,道:“好吧,如果你堅持的話……”
沈清怡露出笑容,她把手背到了后面,藏起了被血漬污染的手指。
之后,兩人在游樂園里又轉了好幾圈,最后沈清怡說自己累了,兩人便隨便選了個椅子坐下。這時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沈清怡靠在蕭為琦的肩頭,說自己困了。
蕭為琦坐直了身體,小聲道:“那你睡一會兒吧,我守著你。”
“好啊。”沈清怡笑著說。
蕭為琦的余光瞟了眼沈清怡的側顏,心里想著為什么沈清怡突然就不害怕了,難道是因為想開了?可他還沒想開啊?他心里已經有些后悔了,想著不該因為任性這么晚跑到這里來找刺激,不然就不會有這些事了,也不會牽連王軻……想著想著,因為恐懼而感到疲憊的蕭為琦竟是睡著了。這場短暫的睡眠并不安穩,等到他再次睜眼時,好像才過了十幾分鐘。
夜風有些大了,蕭為琦在寒風中哆嗦了一下,伸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臉,想讓自己盡量保持清醒。蕭為琦做完這一切,朝著沈清怡坐的位置看去,居然發現本該在他身旁坐著的沈清怡不見了。
一瞬間,蕭為琦心涼了大半,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沈清怡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腦海里頓時浮現出王軻那凄涼又可怖的死狀。蕭為琦急忙站起來,焦急的喊著沈清怡的名字,在附近尋找了好久,依舊沒發現沈清怡的蹤影。
沈清怡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沒有血跡,更沒有尸體,就好像她故意丟下了自己一樣。蕭為琦失落的走回了原地,在長椅上茫然的坐了一會兒,忽的意識到,自己的身上還帶著沈清怡留下的盒子。他低了頭,輕輕的掀開了禮物盒的蓋子,看見了里面放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