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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接下來去哪兒？”林半夏問。

宋輕羅說：“你和李穌他們在旅館等著，我得先去把東西封存起來?！绷职胂倪@才注意到，宋輕羅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起來比平時還要白上幾分，他瞬間擔(dān)心起來，乖乖的應(yīng)了一聲好。

車又往前開了大概三四個小時，最后停在了一家民宿的外面，李鄴李穌和謝爾蓋從另外一輛車上下來了，李穌笑著和林半夏打了聲招呼，林半夏卻發(fā)現(xiàn)他的手綁上了繃帶垂在脖子下頭，那受傷的左手總算是得到了醫(yī)治。

林半夏問他沒事吧。

“沒事，和之前猜測的一樣，只是骨裂?！崩罘d有點無所謂，對此早就習(xí)慣了，“養(yǎng)幾天就好了。”他們說話的時候，又來了一輛全黑的武裝車，上面下來了幾個身穿“卍”字符的工作人員，用英文和宋輕羅交流了幾句，便護(hù)送著宋輕羅上了車。

林半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心里莫名的生出幾分失落，李穌見狀，笑著摟住了林半夏的脖子，說：“別看了，一會兒就回來——走，我們喝酒去?！?

“現(xiàn)在？”林半夏道，“這大早上的?！?

“大早上怎么了，誰告訴你大早上不能喝酒的，既然來了俄羅斯，那肯定是得喝上幾場?！崩罘d笑道，又扭頭用俄語和謝爾蓋說了幾句，謝爾蓋本來沒什么精神的站在旁邊，一聽到李穌的話，立刻精神抖擻，咧開嘴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看來他離開了那地方之后，馬上恢復(fù)了正常。不過林半夏不太好意思看他——謝爾蓋的門牙被他一拳下去崩掉了一顆，張嘴說話，估計還有點漏風(fēng)。

謝爾蓋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牙齒，笑嘻嘻和人打著電話，說著事。

林半夏小聲道：“他這是在干嘛？”

李穌笑著說：“我讓他請我們喝酒——估計是在和朋友打電話吧?！?

這酒的確該謝爾蓋請，畢竟他在那地方給他們?nèi)橇瞬簧俚穆闊?。林半夏注意到，下車之后李鄴一句話都沒有說，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在車上和李穌出了什么事，但他到底和兩人不算太熟，便沒敢問。

幾分鐘后，謝爾蓋叫來了一輛車，拉著幾人到了附近一個酒館。

現(xiàn)在才早晨九點鐘，謝爾蓋連敲了十幾分鐘，硬生生的把酒館的門給敲開了，一個高大的，長著絡(luò)腮胡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在看到謝爾蓋后，原本的怒容散去了不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了句什么?？磥磉@男人是謝爾蓋的熟識，謝爾蓋對著他們招了招手，幾人魚貫而入，林半夏看到了酒館的內(nèi)部。

這酒館不大，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風(fēng)格粗獷，充滿了獨屬于俄羅斯的味道。

林半夏其實有些餓了，問謝爾蓋有什么可以充饑的食物，謝爾蓋說這是酒館，沒什么主食，但香腸還是很頂餓，便給林半夏點了一份。

酒上來的很快，林半夏也不認(rèn)識上面的字，便看到謝爾蓋掏出了小巧的玻璃杯，一人倒了一杯，林半夏抿了一口，就皺起了臉，道：“這么大清早的，就喝這么烈的酒真沒關(guān)系？”

“有什么關(guān)系呢?！崩罘d大笑道，“總是要慶祝一下活著見到了今天的朝陽嘛——”他端起酒杯，朝著自己嘴里灌了好大一口。

謝爾蓋也喝上了，他一口下去，灌掉了一半，接著端起杯子沖著林半夏舉了舉嘴里說了一達(dá)通嘰里呱啦的話，又把剩下的一半灌了。林半夏見到他這么豪爽，心想肯定不能給中國人丟臉，于是捏著鼻子喝了個底朝天，只覺得胃里火辣辣的。他見到謝爾蓋的酒杯空了，便主動的又給他續(xù)上了一杯，謝爾蓋見到他的動作，情緒更加激動，嘴里不住的喊著什么，再次把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林半夏被他這動作嚇到了，顫顫巍巍的把自己面前的酒也喝了大半，但他酒量一般，兩杯高度數(shù)的酒下去，眼前已經(jīng)有點發(fā)飄了。

不過就算發(fā)飄，酒桌的禮儀也不能忘，林半夏拿起酒瓶，正準(zhǔn)備給謝爾蓋倒第三杯，卻被李穌用帶著笑意的聲音攔住了。

“快別倒了?！崩罘d忍俊不禁道，“俄羅斯這邊喝酒的規(guī)矩和國內(nèi)不一樣的，他們酒杯里不能剩酒，倒多少就喝多少——”

林半夏趕緊放下手里的酒杯，顫聲道：“你咋不早點說啊?！?

李穌哈哈大笑：“我就是想看看這個無限循環(huán)?！?

“這酒是伏特加，度數(shù)高，容易醉。”李穌的手指摩挲著杯子微笑道，“俄羅斯人都喜歡——他說他很欣賞你，你雖然身體看起來很單薄，但是個真正的男子漢，值得他的尊敬?！?

林半夏本來想辯解自己身強(qiáng)體壯，但看了眼壯的跟頭熊一樣的謝爾蓋，決定還是算了，有些事情不能強(qiáng)求的，容易自卑。

正巧這時林半夏要的肉腸來了，他揉揉自己火辣辣的胃，趕緊切了肉腸，塞進(jìn)嘴里。這肉腸和他吃過的腸味道差別挺大，充滿了濃郁的煙熏風(fēng)味，沒什么淀粉，略微偏咸，用來下酒剛好 ，林半夏吃了好些才從饑餓的感覺里緩過來。

就在他吃肉腸的這會兒功夫，李鄴李穌謝爾蓋三個人居然已經(jīng)干掉了一瓶伏特加，李鄴謝爾蓋也就罷了，林半夏驚奇的發(fā)現(xiàn)，李穌的酒量居然也很好，幾杯伏特加下肚，他臉色一點沒變，只是臉頰上浮起了幾絲紅暈。

林半夏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李鄴不讓李穌喝酒，說他身體不好，怎么這一次……

“我和李鄴就是在酒館認(rèn)識的?！崩罘d的指尖，在酒杯的邊緣滑過，語氣漫不經(jīng)心，“那時候他才十二歲，瘦的跟個猴子似得?！?

林半夏仔細(xì)的聽著。

“這里亂，不像國內(nèi)?！崩罘d說，“他父母也死的早，完全沒人管，我遇到他的時候，正巧有人在請他喝酒?！彼θ堇淞讼聛恚罢堃粋€才十二歲的孩子喝酒的人，該是怎樣的混蛋？”

李穌在說著李鄴的故事，李鄴神情不變，仿佛李穌口中的根本不是自己。

“最廉價的酒，是用酒精兌的水，能喝死人。”李穌說，“但是在這里吧，你知道的……對于某些人來說，有酒喝就很好，我就坐在旁邊，看著李鄴一杯接著一杯，像要把自己灌個水飽?！彼猿暗男α艘幌?，“怎么會有這樣的孩子呢，我當(dāng)時就在想，混蛋不少見，可這樣的孩子，我卻第一次見著?！?

他說到這里，給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飲而盡。

“后來呢？”林半夏問。

“后來？”李穌說，“我看著心煩，沖過去把那個混蛋揍了一頓——李鄴這小王八蛋，還沖著我吐口水。”他瞪了旁邊的李鄴一眼，李鄴也不在乎，淡淡的說了句：“那是酒館的顧客，你會害我丟掉工作。”

李穌用俄語罵了臟話，又喝了一杯。

李鄴并不介意，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道：“第六杯?！?

李穌罵的更兇了。

林半夏覺得這兩人的關(guān)系自己實在是看不明白，按理說，李穌將李鄴帶離了那里，李鄴應(yīng)該是崇敬和尊重李穌的，但從李穌的表現(xiàn)來看，他反而有些害怕這個自己從俄羅斯帶走的孩子，林半夏搞不懂，索性默默的在旁邊喝自己的。

李穌說：“然后我就把他帶走了，帶回了中國，我想啊，雖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不會讓一個小孩一個勁的喝酒，他還那么小，手臂細(xì)的跟柴火棒似得?！彼嗔艘幌履?，道，“我還以為會長成個貼心的清秀小伙子，考個好點的大學(xué)，找份不錯的工作——可誰知道，長歪了——”

第七杯酒下肚，李穌結(jié)束了這個話題。

林半夏覺得李穌似乎還有很多想說的話，但他沒有再開口。

就在他們聊天的時候，謝爾蓋坐在旁邊一個勁的喝悶酒，他甚至不需要下酒菜，一杯接著一杯，一個勁的往肚子里灌，好像這不是什么高純度的伏爾加，而是白水一樣。

李穌說這才是俄羅斯人喝酒的方式，在這個高緯度的城市里，寒冷已是常態(tài)，它讓這個國家的人民擁有了強(qiáng)悍的靈魂和體魄，同時也讓他們愛上了這濃烈的，能帶來溫暖的液體。

就在散亂的聊天里，李穌喝完了屬于自己的最后一杯，他遺憾的放開了手里的杯子，站起來說自己想出去抽根煙。

李鄴沒攔，目送他走了。

林半夏奇怪道：“你和他吵架了嗎？”

李鄴看了林半夏一眼，說：“嗯。”

林半夏更奇怪了：“為什么吵架……”

李鄴說：“小事?！?

看來他并不想告訴林半夏他和李穌之間的事，林半夏也知情識趣的閉了嘴，又喝了半杯的酒。

李穌一走，整個桌子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謝爾蓋一杯接一杯，就沒有停過，林半夏用蹩腳的英語擔(dān)心的勸慰了他幾句，他卻苦笑著對林半夏擺手，林半夏只能由著他繼續(xù)。

就這么喝了三四輪，林半夏實在不行了，拖著軟綿綿的腿去外面吹了會兒冷風(fēng)，看見李穌蹲在地上，百般無賴的用木條逗泥巴上頭的螞蟻，他道：“這太陽起來了，你記得把口罩和墨鏡戴上啊?！?

“唉……”李穌沒動，“你這就不喝了？”

“喝不動了?！绷职胂恼f，“你酒量很好吧？”

“那是當(dāng)然?！崩罘d說，“我的酒量是最好的，哦，對不起，我忘了宋輕羅不在了?！彼ゎ^瞥了眼林半夏，“你昨晚做那事兒的時候，就不害怕自己也會變成淤泥嗎？”

他說的是林半夏許愿的做法。

“怕啊?！绷职胂氖莻€老實人，“但是宋輕羅要是失敗了，那我們四個全得死在這兒……”

“我知道，我知道?！崩罘d說，“道理誰不懂呢，但是你明白嗎？那種情況下——沒幾個人，真的敢這么做?！彼χ聪蛄职胂牡难凵駵厝岬囊傲职胂?，我很榮幸成為你的朋友?！?

“我也是。”林半夏如此回答，“所以我想那個扇我耳光的人應(yīng)該不是你吧？”

李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