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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穌似乎心情很好,一直在介紹周圍的環境,隨著他移動的鏡頭,林半夏也看清楚了他們周圍的環境。
那是一片空曠的荒野,沒有任何的建筑,沒有高大的樹,只有低矮的灌木,一眼便能看到最遙遠的地平線。
風似乎有些大了,篝火被吹的跳起了幾簇顯眼的火苗,李穌笑著說:“我喜歡這里,安靜,空曠,沒什么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說的話被篝火旁的人聽到了,眾人開始起哄。
有人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叫道:“李穌,你那么喜歡這兒啊?”
李穌說:“是啊。”
那人道:“你就一點不擔心?”
李穌說:“擔心什么?”
那人說:“當然是擔心自己凄慘的死掉啊。”
李穌還在笑,似乎一點也不介意這人說的話,他說:“你原來害怕的是凄慘的死掉?”
那人不說話了。
李穌道:“我呀,好像也沒那么害怕。”
眾人繼續交談,人群里突然有人用蹩腳的中文問了一句:“芭莎怎么還沒回來?”眾人聲音忽的消失了,寂靜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道:“她不是去旁邊的樹叢里上廁所了嗎?”
視角晃動,似乎是李穌站了起來,他說:“我去看看。”接著,他和另外一個男性朝著旁邊的灌木叢里走去,不知為何,他們間的氣氛有些沉寂,就好像已經預料到了即將發生的事。
灌木叢非常的茂盛,在里面找了一圈,卻沒找到那個名叫芭莎的姑娘,他低聲道:“她出去多久了?”
他身旁的男人回答:“半個小時。”
又沉默了一會兒。
男人說:“她還活著嗎?”
李穌沒有說話,他的目光繼續在灌木叢里搜尋,接著,忽的猛烈的晃動了一下。
“她在那兒。”李穌聲音一下子變得很輕很輕,好似害怕驚擾了什么,“你看見了嗎?”
男人沒說話,林半夏只能隔著屏幕,聽見粗重的喘息聲,那喘息聲里,壓抑著濃郁的恐懼和絕望,即便看不到人,也能想象出他硬生生的將叫聲咽回了肚子里。
晃動的鏡頭停住了,屏幕里,出現了一團黑色的東西。
林半夏起初以為那是個影子,但他很快就看清楚了東西的面貌——那不是一個影子,而是一個人,一個已經融化掉的人。這副場景,很難用言語描述,若是一定要說,就好像是一個人的身體變成了蠟做的,隨著高溫,開始緩慢的變形,肢體和軀干融為一體,臉鼻子和嘴巴攪和在了一團,可即便如此,林半夏還是從那張臉上,看出了幸福的笑意——那個人,不,應該是那一團東西,在笑。笑的越來越開心,越來越幸福,好像在經歷著什么極為快樂的事。
不過瞬息的功夫,她的身體融到了沙石之上,漸漸扁平,李穌身旁的男人嘔吐起來,可他卻一動不動,手里頭的鏡頭極穩,沒有晃動絲毫。
“那是芭莎的衣服。”李穌說,“那就是她。”
男人沒有接話,嘔吐之聲不止。
李穌則邁步向前,朝著那團東西去了。可當他走到那東西面前時,芭莎已經完全融入了地下,只剩下了她穿過的衣物,孤零零的擺放在沙石上。
“五月十七日,晚九點十八分。”李穌的聲音還是林半夏聽過的那樣,和宋輕羅有幾分相似,溫和而平靜,“這是我們死掉的第三個隊員。”
視頻黑了下來。
林半夏看向宋輕羅,道:“之后呢?之后怎么樣了?”今天是五月二十號,也就是說這是三天前發來的視頻。
“發來這個視頻之后,李穌那一隊人就失蹤了。”宋輕羅說,“至今沒有聯系上。”
林半夏說:“李鄴不是他的搭檔嗎?怎么不在他身邊?”
宋輕羅道:“他們兩個關系復雜,說來話長。”
林半夏想了想:“這地方是在哪兒,你要過去對吧?”
宋輕羅說:“在俄羅斯,機票定在明晚。”
林半夏想了想,問:“我可不可以一起去?”他試探性道,“你給我看這個視頻,就是想邀請我一起去吧?”
“沒錯。”宋輕羅道,“但是我得告訴你,這個任務的危險系數可能很高……你得想好。”
林半夏思量片刻,小聲道:“那機票,報銷不報銷啊?”
宋輕羅:“……食宿機票全包。”
林半夏:“不過我沒有俄羅斯的簽證。”
“特殊通道,不用簽證。”宋輕羅也自嘲的開了個玩笑,“畢竟是去送死的,總得對送死的人寬容一點。”
林半夏:“去去去,我還沒出過國呢。”
宋輕羅:“很危險。”
林半夏老實道:“我不怕危險。”
宋輕羅:“……”
林半夏:“怕窮。”
宋輕羅心想林半夏你是不是過于真實了
林半夏渾然不覺,開開心心的催促著宋輕羅簽下了協議后,又和季樂水說自己又要去公費旅游了。
季樂水這幾日依舊沉迷和小窟一起玩耍,聽見林半夏要出去旅游,露出了嫉妒的嘴臉,酸溜溜道:“你咋又要和大佬一起出去玩啊,都不帶我的。”
林半夏說:“下次,下次一定帶上你,這幾天你和小家小窟玩的不是挺開心嗎?”
季樂水看穿了林半夏的敷衍,怒道:“開心是我的事,我家小窟也勸我多出去走走,多交點朋友——要不是沒錢,誰不想去旅游啊!”
林半夏拍拍他的肩膀,說老兄,我懂。
懂也沒用,季樂水這只尖叫雞注定了無法和他們一起享受“旅游”的樂趣了。
這次行程有些急,林半夏完全來不及看俄羅斯的旅游攻略,就被宋輕羅拉走了,他對這個國家也挺陌生的,唯一的印象,還是新聞里兩百個俄羅斯人揍了一千個英國人的新聞。聽著有點好笑,不過也足夠證明了他們當真是名副其實的戰斗民族。
匆忙的在單位請了霸王假,匆忙的收拾了行李,最后又匆忙的被宋輕羅拎到了機場。本來林半夏以為就自己和宋輕羅兩個人去,誰知道卻在機場看到了李鄴。
李鄴個身形高大,個子接近兩米,站在人群中格外的醒目,他正低頭盯著手機,碧綠色的眼睛里透出幾分與旁人格格不入的冷漠。一看就知道是個很難相處的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倒是和宋輕羅挺像的。
宋輕羅上前和李鄴打了招呼,他抬頭看了眼宋輕羅和林半夏,應了一聲,道:“走吧。”
于是宋輕羅轉身就走。
這還是林半夏第一次坐飛機,來的路上,他甚至去了一趟知乎看要怎么做才能顯得不是第一次坐飛機。然而他查找的內容一點用的都沒有,因為宋輕羅在和工作人員接洽了之后,直接走了特殊通道,連安檢都沒過。
他們坐的是包機,里面就他們三個人,林半夏上去之后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好奇的朝外打量著。宋輕羅則和李鄴討論起來,宋輕羅找李鄴要資料,李鄴手一攤,說:“沒有。”
“沒有?沒有是什么意思?”宋輕羅蹙眉。
“就是字面上的沒有。”李鄴說,“情況在五月八號的時候才報上來,兩天后,李穌帶隊進入,目前知道的只有大致的范圍大小,里面其他情況一概不知。”
宋輕羅說:“那李穌的錄像不止一份吧。”
“不,只有一份。”李鄴說,“沒有任何的其他信息。”
宋輕羅沉默。
林半夏聽的懵懂,但也不好意思發問,最后還是宋輕羅讓李鄴把事情詳細的說一遍,林半夏才知道了整個事情的大概。
五月初,在俄羅斯西西伯利亞平原中部地區,出現了一大片真空區域,里面的人和動物失蹤了。因為俄羅斯地廣人稀,所以這樣的情況不知道具體什么時候開始的,總而言之,到了五月初才被發現,而發現的契機,是兩個執勤的警察。其中一人進入了那片區域,就此失聯,另一人見勢不妙選擇了報告上級,至此,這片區域的異樣,才被發現。
至少在兩個月的時間里,在區域里的居民們沒有和外面產生任何的接觸,包括通訊上的聯系。他們簡直好像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一樣,警方在初期也派了一些人進去探查,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進去的人都失蹤了,電子設備失靈,即便是約定好了出來的時間,可進去的人卻沒有一個出來。
那些人就這樣突兀的消失在了這片空曠的荒野里。
在察覺出了這樣的異常后,官方很快采取了別的行動,于是在五月十日,李穌帶隊進去了那片區域。而他在消失前,發來了林半夏看到那段恐怖的錄像,之后,同外部徹底失聯。
沒人知道李穌是怎么做到把這段錄像發出來的,但這似乎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了。
從視頻里可以知道,死掉的女孩芭莎,已經是第三個陣亡的隊員,難以想象,他們到底在里面遭遇了什么。
然而目前看來,進去里面的人都是九死一生。
李鄴說完了情況,看了林半夏一眼,林半夏沒有皺眉,沒有緊張,甚至于眼神里還流露出津津有味,好像在聽著別人的故事。這倒是個有趣的人,李鄴如此想。
“你的中文說的真好啊。”林半夏聽完了李鄴的描述,感嘆道,“你來中國多久啦?”
“八年。”如果只聽口音,李鄴就像個純粹的中國人。
“哦。”林半夏道,“那真是挺久了。”
李鄴說:“嗯。”
他話不多,甚至比宋輕羅還要沉默。
宋輕羅說:“還有什么想知道的嗎?”
林半夏道:“沒了。”他對這些事情不太專業,聽李鄴的描述,也就大致的了解一下情況,況且這些事情知道和不知道好像都差不多,反正沒人知道那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從他們所在的城市飛到俄羅斯大約八個小時,有五個小時的時差,到那里差不多是下午四點左右。林半夏中途睡著了,最后是被宋輕羅叫醒的。
“到了?”他睡的有點懵。
“到了。”宋輕羅說。
取了行李,三人下了飛機,在機場外面和接應的人碰面了。接應他們的是一男一女兩個當地人,完全不會中文,沉默的李鄴被迫充當起了翻譯的角色,給雙方做了一個簡單的介紹。
他們的名字一大串,林半夏只記住了簡稱,男的叫謝爾蓋,女的叫伊蓮娜。
俄羅斯的行程,從這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