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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林半夏看愣了,“這東西可以吸收人的生命力?”
“不太準確。”宋輕羅說,“更準確一點,是被它影響的生物,都會無限的接近死亡——我也只是猜測,可能也是別的用途。”
“那我不是好好的嗎?”林半夏道。
“那條魚叫鱷雀鱔,是熱帶才有的大型魚類,本不該出現在那里。”宋輕羅說,“但是因為你碰了這東西……”
林半夏無話可說:“那你怎么沒事?”
宋輕羅道:“運氣好?”
林半夏:“……”
宋輕羅說著話,又小心翼翼把石頭裹了起來,說這東西具體的效果估計還得等過一段時間實驗之后才能知道,不過它對生物生命產生的影響,是毋庸置疑的。
“走吧,先回去。”宋輕羅說,“賀槐安那邊,還不安全。”
“對哦。”想起了牟馨思的慘狀,林半夏的好心情瞬間沒了,他道,“走吧,我們回去吧。”
天放晴了,路上的道路依舊泥濘,林半夏和宋輕羅慢慢的順著山路朝著山下走去。
賀槐安艱難的將牟馨思的尸體背回了村長的家里,他進了屋子,看到村長叼著旱煙,坐在堂屋里沉默的做著木工活兒。
賀槐安看了一眼他面前大塊的木頭,很快就辨識出那是一具棺材。與此同時,堂屋的角落里,也多了幾具棺材。
“你怎么回來了?”村長道,“不是叫你把人送走嗎?”
“車被人砸了。”賀槐安把牟馨思的尸體,放到了旁邊,他小聲道,“暫時,走不了了……”
村長聽見賀槐安走不了了,表情一下子冷了不少,語氣也有些陰陽怪氣,他說:“走不了了,怎么會走不了了?我當初就叫你們不要來了,你們為什么就是不聽?這村子里的棺材可沒剩多少了,裝不了幾個死人。”
賀槐安覺得他神情怪怪的,辯解道:“我們也是為了村子來的,你不用說這種風涼話吧!”
村長冷冷的看著他沒應聲,用力的揮舞著手里的榔頭,敲在左手拿著的工具上。
“砰”的一聲,賀槐安被這刺耳的聲音弄的抖了一聲,他道:“我先回去休息了……”
“尸體呢?”村長問。
“我背回去,在屋里守著。”賀槐安道。
村長卻搖了頭,他說:“尸體放了一晚上了,不能再進屋子,要么你把她丟在院子里,要么你把她放在那兒。”他說著,指了指堂屋角落里的幾具棺材。
這院子里兩個頂棚都沒有,如果把尸體放出去,估計很快就會被雨水泡的面目全非,賀槐安到底是做不出這樣的事,他猶疑的看著面色不善的村長,一時間不明白村長為什么會對一具尸體產生如此大的敵意,不過這也算是正常的,畢竟尸體這種東西,總會讓人聯想到死亡。
賀槐安沉默片刻,道:“還是……把她放到棺材里吧。”
“對,這才對。”村長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放進去吧,沒剩下幾具了,放進去吧。”
和前幾日相比,村長的精神狀態差了很多,甚至看起來有些神經質,他又把煙塞到了嘴里,不住的用方言喃喃自語,賀槐安完全聽不懂。
棺材蓋子很重,至少需要兩個成年男人才能搬動,村長很是熱情的來搭了把手,賀槐安則輕輕把牟馨思的尸體抱了起來。她還是個年輕的姑娘,之前出過幾次任務,可到底沒有經歷太多,而且運氣極差的在上一次任務里失去了自己的同伴。
賀槐安聽過這件事,據內部消息說,牟馨思親眼看到自己的同伴被一頭猛獸撕成了碎片,連完整的尸體都沒能找回來。他輕輕的整理了一下她凌亂的發絲,心理已經開始后悔同意將她帶到這里來的這件事,如果當時他硬下心來,她就不會遭遇這一切了。
想到這里,賀槐安有些心酸,重重的揉了揉眼睛,緩緩的把牟馨思的尸體放進了冰冷的棺材里,牟馨思的身體依舊很柔軟,賀槐安將她的身體擺出一個安詳的姿勢,才重新起身,只是在他起身時,卻忽的感覺到了一種異常,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自己不小心的忽略了。
賀槐安動作頓了頓。
村長陰沉道:“你干什么呢?”
這一聲問話,讓賀槐安突然改變了注意,他扭過頭看著村長,認真道:“我不想把她放在你們的棺材里,她的家里人還在等著她回去,就算是尸體,我也要把她的尸體帶回去——你要是不讓我們在這里待,我就和她一起出去。”
村長表情一下子變了,變得賀槐安有些看不懂,怨懟,陰冷,憎惡,憤怒,甚至還有一絲讓人畏懼的癲狂。
這種眼神,賀槐安在一些人的眼神里見過,那些人的名字叫瘋子。
村長森然道:“你想好了要這么做?”
賀槐安內心有些不安,依舊固執的點了點頭。
村長道:“好吧,好吧。”他沒有再說別的。
賀槐安看著他猙獰的神情,陷入了濃郁的不安中,他彎下腰下,把牟馨思的尸體重新背到了背上,正打算往外走,又被村長叫住了。
“外面還在下雨呢,你能去哪兒啊。”他陰陰道,“就在屋子里等著吧,等一會兒……就結束了。”
賀槐安道:“結束了?”
村長笑了笑,沒說話,轉身走了,把賀槐安留在了放滿了棺材的屋子里。
屋子里安靜下來,堂屋里,只剩下了賀槐安,和一具已經冰冷的尸體。熱血冷卻之后,要面對的依然是眼前殘酷的事實,他不能回屋子,只能坐在凳子上,沉默的凝視著已經死去的牟馨思。
賀槐安見過很多死人了,但從未和一個死人,如此平靜的相處,他拿出手機,隨便點開了一個小游戲,想要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可始終無法自欺欺人的將目光從牟馨思的身上移開。
牟馨思就這么軟軟的躺在他的腳邊,潔白的肌膚上,透出些怪異的青紫,她不動,他也不動,明明十分寬敞的屋子,卻給賀槐安帶來了一種窒息的錯覺。他此時終于明白,為什么在規定細則里,要求他們盡量不要和同伴的尸體共處一室,只是短暫的十幾分鐘而已,賀槐安便感到自己的精神狀態下降的極快,甚至于他好像聽到了一種細微的呼吸聲,可這個屋子里,分明只有他一個人。
賀槐安深吸一口氣,拿出紙筆,開始做記錄,將他看到的事情,一一記錄在了那個黑色的筆記本上,他一邊寫,上面的字跡一邊消失,寫到后面,都快忘了自己到底寫了些什么東西了。
賀槐安停下來時,外面的天氣已經有些黑了,可此時明明才中午,卻好像到了傍晚一般,天穹低的好像要蓋住大地,提前到來的暮色,帶走了太陽。
賀槐安正在走神,余光注意到看到村長不知何時又回來了,他的身上有些濕潤,似乎是剛出去了一趟,手里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盆子。
雖然隔得很遠,但賀槐安已經嗅到了湯盆里散發出來的濃郁香氣,他好像從來沒有聞到過這么誘人的氣息,不由的動了動喉頭,將口腔里分泌出來的過多的唾液咽了下去。
“你還沒吃飯吧?”剛才神情猙獰的村長,似乎又冷靜了下來,聲音溫和,帶著濃濃的關心,他端著盆子,走到了賀槐安的身邊,笑著說“我做了點午飯,你要不要湊合著吃了。”
賀槐安道:“這是雞湯嗎?”他看向湯盆里,里面燉著一只雞,那雞光是看著便十分誘人,一口下去,定然會軟爛鮮美,滿嘴都是濃香的肉汁。他看到這里,再次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
村長微笑道:“是啊,是山菌燉的土雞湯,好喝著呢,村子里的人都喜歡……”他把湯盆放到了賀槐安的身側,說,“我去給你拿個碗。”他說著,去了旁邊的廚房,將賀槐安和這一盆湯,獨自留在了屋內。
湯汁的香氣,順著賀槐安的鼻腔涌入,他狠狠的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神色。他并不是個沉溺于口腹之欲的人,可眼前這盆湯,卻那般的誘人,只看一眼,就讓人移不開目光。
喝一口,一口就好了,賀槐安想,他不貪多,只喝一口,讓溫熱的雞湯順著食道滑落到他的胃里,熱度便會在他的體內散開,祛除身體里徹骨的寒意,只要喝上一口,他就可以享受渴望許久的寧靜。
村長回來了,臉上是笑著的,他手里拿著碗和勺子,輕輕的放在了賀槐安的面前:“嘗嘗吧,剛燉的,要是再不喝,就冷了。”
“你呢,你不吃嗎?”賀槐安看向他。
“我?我剛吃過了,就剩這么一點了。”村長微笑道,“你喝吧。”
賀槐安又重重的咽了一口口水,他此時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湯上,一勺,兩勺,手里的小碗漸漸被盛滿。
村長在旁邊看著他,像在看著自家貪食的小孩,目光慈祥悲憫,想一尊愛著世人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