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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揚舲回到樺霧府的時候, 已經夜深。
他將汪家那個混二代送了回去, 親自跟汪池解釋了酒樓發(fā)生的事情, 還很巧妙的隱去了秦霜蒙的存在——既然有人想保護她, 心甘情愿承擔一切后果,那為何他不成全人家呢?
汪池看見自己老來得的獨子受了這么大的委屈, 自然是不能忍的, 說話間便要去京兆尹府衙去討個「說法」, 蘇揚舲自然是不能讓他這么著急就到府衙, 他的馬車上還有個秦霜蒙要護送, 于是他破天荒的安慰了老臣, 還說自己已經從太醫(yī)局請了院判來給汪聞診治, 這才把汪聞留下, 他說明自己會在京兆府衙等汪池來一起說明當時所見之事實,汪池才鎮(zhèn)定下來, 謝過了他一直看不上眼的四皇子。
隨后蘇揚舲又馬不停蹄地的將秦霜蒙送回了家里, 這才知曉了她的身份。
秦霜蒙的父親秦紹是禁軍副統(tǒng)領, 官職雖不高但是姜帝的身家性命都在他的手里,他在魏宋仁手下領職,姜帝又對魏宋仁這個太監(jiān)有諸多忌憚, 自然明里暗里會扶持秦紹。
秦紹看見自己寶貝女兒是被四皇子送回來的, 一開始緊張的滿臉冷汗, 后來知道四皇子是好心,并未對他的寶貝起什么不堪的心思,這才松了口氣,溫溫和和的將蘇揚舲送走。
這之后,蘇揚舲又去了京兆尹府衙,作為證人對著京兆尹說出了自己所見的事實,按照約定他自然對秦霜蒙只字未提,還稍稍提了提曾聽到隔壁房間有「爭執(zhí)」之聲,隨后才看見汪聞撞到了自己房間的房門,碰到旁邊的幾案,案上瓷瓶不穩(wěn)跌落下來,將汪聞砸暈了。
由于被害者還在昏迷,所以京兆尹暫且將魏瀾收監(jiān),等汪聞醒后再另行審判。
蘇揚舲折騰了一圈,回到樺霧府時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他實在沒有力氣走回無塵院,便讓人安排了步輦。他緩緩靠在了椅背上,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步輦行了大約半刻鐘,停在了無塵院里。
蘇揚舲走進臥房便身子一軟躺在了窗邊的榻上,緩了好一陣才發(fā)現(xiàn)那寬大的屏風后,有個人影。
那人影坐在桌前,從光影里能看出桌上還擺著飯菜,蘇揚舲這才記起,他屋里還有個人。
“回來了?”
那聲音依舊是熟悉的,但又是如此的陌生,像是來自極其遙遠的寒冷地區(qū),甚至比初次相見時更冷了幾分。
蘇揚舲一時間竟想不出自己到底什么時候招惹了衛(wèi)南尋,只好輕輕嘆了口氣:“是,回來了。”
“來人。”衛(wèi)南尋聲音高了幾分,門外等候的下人垂手進來,他才道:“將飯菜熱一下。”
蘇揚舲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衛(wèi)南尋這飯菜是給他留的,可是他折騰了這半日,早就沒了吃飯的想法,身子又很沉,恨不得馬上爬上床睡過去,根本不想再坐起來吃什么晚膳,于是他淡淡的道:“不必熱了,我用過膳,現(xiàn)下侍候洗漱吧,我乏了。”
那個下人不知為何臉色突然煞白,吞吞吐吐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不該說的樣子,左右為難又有些懼怕的看著衛(wèi)南尋。
衛(wèi)南尋頓了一會才道:“不必熱了,撤走。”
蘇揚舲雖然感覺到衛(wèi)南尋有些不對勁,但他實在太累了,腦子沒辦法再想其他的事情,于是便叫了烏墨進來侍候他沐浴洗漱。
烏墨是他剛挑選過來的小太監(jiān),專門侍候他的一應起居,從前無塵院伺候的都是婢女,要他在婢女面前寬衣解帶沐浴更衣,他著實做不出來。
蘇揚舲緩緩走到浴室里,躺在奢華的浴池里,浸泡了一會才覺得好了一些,便這才想起什么,問屏風后等候的烏墨:“衛(wèi)質子可用晚膳了?”
“沒有。”烏墨如實答道:“夫人一直等主子,說是要與您一同用膳。”
“難道沒有人回府里傳信說我不回來用晚膳了嗎?”蘇揚舲眉毛挑了挑,假如他記得不錯,再去秦府之前他便吩咐過宋陽,安排人回府里報信,晚些回來不用晚膳。
烏墨頓了頓道:“確實沒有人報信。”
蘇揚舲沒再說話,他緩緩閉上了雙眼,衛(wèi)南尋一直在等他回來用膳,為什么?
他們幾乎沒有共同用膳的習慣,他也并沒說過要他等他這種話,為什么他會等他?
他想了一會,并沒有得到什么答案,之后他便站了起來,擦干水珠后穿上了一件寢衣。
或許,不是他不知道答案,而是在他的心里有一扇緊閉而不愿開啟的門扉。
他沒有穿鞋,赤足披著濕發(fā),走在光滑又冰涼的地板上,那一絲絲沁入心底的寒意從足底慢慢鉆進身體里,讓蘇揚舲逐漸清醒起來。
走到臥房時,蘇揚舲看到衛(wèi)南尋已經和衣躺在了窗邊軟榻之上,蓋著一層薄被。他走向床邊,鉆進被子里,翻了個身不想去看。
烏墨離開的時候,將屋內的燭火熄滅,蘇揚舲聽見落門的聲音,才深吸了口氣,道:“要不,你還是來床上睡吧。”
靠窗冷。
他心里七上八下,似乎是希望衛(wèi)南尋同意他的建議,后一刻又希望他直接拒絕,就在那里天人交戰(zhàn)起來,最后他甚至想,干脆用一床被子做個界線,雙方都不越界,這樣不是最好嗎?反正他腳下閑著的杯子還有好多。
可是等了很久,衛(wèi)南尋都沒有說話。
既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而是直接不理他,裝睡。
蘇揚舲怔了怔,半張著嘴想再問一遍,可是他實在沒有堅持到再問一遍,就沉沉的睡去了。
——
衛(wèi)南尋偷偷望向床上,等了好久直到聽到那人沉睡的呼吸聲,才無奈的笑了笑。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撥開厚厚的簾子,輕輕側身躺了下來。
蘇揚舲如一只兔子般將自己縮成個團,只占了很小的一部分地方,他睡得很沉,似乎是累壞了,長長的頭發(fā)如濃墨一般隨意散著,將他本就不大的臉龐遮了大半,衛(wèi)南尋靜靜的看著,他伸出手指替他將長發(fā)撩到身后。
這一刻,衛(wèi)南尋多希望自己的眼睛能看得清楚。
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蘇揚舲的臉,想看看這個終日里讓他抓肝撓心的人,到底長了怎樣一副勾人模樣。
說來也奇怪,他沒瞎之前也見過蘇揚舲一次,可是他幾乎搜遍了自己的記憶,也想不起這人的相貌。
只記得很不像個好人。
“你怎么不再說一遍讓我上床來呢?”衛(wèi)南尋摸索著他的臉龐輪廓,輕柔而又小心翼翼,“你不知道我在等你嗎?”
蘇揚舲身上有一種很好聞的味道,衛(wèi)南尋知道他不愛熏香,但是每每靠近那種味道便會撲進他的鼻腔里,順著吸進肺腑的空氣彌漫全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