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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揚舲抓起桌案邊的一支玉笛。
這是前日在書房看到收藏在角落匣子里的,想來原身從來沒拿出來過。
推開房門,銀光溫柔的從漆黑的空中傾瀉而下,落在他的腳邊,熟悉而又陌生。
他好累。
他想回家了。
古有蘇軾對著月亮寄相思,迎著這冰冷的月光,思家的愁緒頓時噴涌而出。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笛音嗚咽,聲聲低訴著哀怨的鄉(xiāng)愁,蘇揚舲從前竟不知自己可以將《芙蓉折》吹的這般凄涼。
好像少年時被父母逼著練習(xí)吹笛的那些記憶,都變得難能珍貴起來。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月夜里思鄉(xiāng)的并非一人。
作者有話說:
注: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原文出自唐代詩人王建《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
蘇老四:“他說我只能活十年……嚶嚶嚶”
蘇夫人:“他活不過十天。”
第8章
雪中(四)
他是在扮豬吃老虎嗎?
衛(wèi)南尋覺得離譜極了。
傳言里那個荒唐荒誕、頑劣不堪的混世魔王姜國四皇子,此刻正在月光雪夜里,執(zhí)笛吹曲。
昨日的扶華酒將他的思緒又拉回到那個戎馬征戰(zhàn)的日子里,也是這樣大雪紛飛的季節(jié),他總喜歡在停戰(zhàn)的時候飲幾杯扶華酒,讓辛辣溫暖凍僵的身軀。
他脫下鞋襪,赤足走在雪中。
看不見,只能用身體感受曾經(jīng)那種被凍僵的疼痛,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提醒他,不忘仇恨。
衛(wèi)南尋忽然聽到一陣笛聲。
他不懂這些文鄒鄒的情致,從前也覺得聲樂只會讓人沉迷,失去斗志。但是今夜,身處異地的他卻在笛聲里聽出了凄涼的鄉(xiāng)愁。
也不知是誰,還像他一樣遠(yuǎn)離故土思念家鄉(xiāng)。
笛聲斷了,有人在低聲吟唱。
聲音入耳的一瞬,衛(wèi)南尋就像被閃電擊中般恍惚失神。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是那個逼他喝下毒藥的人,是那個要娶他進(jìn)府當(dāng)「男妻」的人……也是在那個不堪夜晚說要幫他的那個人。
姜國的四皇子。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衛(wèi)南尋想不通。
“質(zhì)子,您怎么沒穿鞋襪就出來了?”落雪閣伺候的小侍女竹子慌慌張張?zhí)嶂プ优芰诉^來,抱怨道:“您若是有個閃失,主子會怪罪我們的。”
一開始被分來伺候這個「新夫人」,竹子確實是帶著幾分怨懟的。
但幾天照顧下來,夫人身上自帶的那種不肯折腰的氣質(zhì)也深深感染了這個小姑娘,善良的她不知不覺里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竹子趕緊將路邊石頭上的殘雪擦凈,扶著衛(wèi)南尋坐下去,用隨身帶著的手巾將他足上的泥污擦拭干凈,在小心翼翼的穿上鞋襪。
看著被凍得通紅的足,竹子沒忍住眼圈都紅了。
衛(wèi)南尋卻仿佛沒感覺似的,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任人擺弄,想起剛才的笛聲他忽然問道:“府里可有伶人?”
竹子抹了抹眼角,仔細(xì)答道:“從前倒是有許多,但是前幾日突然都被允樂大人趕出府里了。”
衛(wèi)南尋又問:“那可有會吹笛的人?”
竹子一邊搖頭一邊說:“沒有。”
衛(wèi)南尋頓了頓,再次問:“四皇子呢?”
這次竹子噗的一聲笑了,之后又發(fā)現(xiàn)極為不妥趕緊捂著嘴小聲說:“質(zhì)子真會說笑,我們主子一向討厭擺弄那些樂器,說什么嗡嗡的聽著腦殼疼,相較之下他更喜歡歌舞一些,這院子里從前也不缺會歌舞的人。”
朝中有些人為了討好四皇子,總會往他府里送一些會歌舞的伶人。
衛(wèi)南尋不再說話,他一向耳力極好,決計是不會聽錯的,這個四皇子實在離譜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外界傳聞有誤還是說他在扮豬吃老虎?
但這又關(guān)他什么事?
——
又逢六,是早朝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