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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謝簡站在藥店的柜臺前，忽覺自己已經(jīng)好久沒來過這種地方。他瞇著眼，有些茫然，在婦科用藥那里停留了十來分鐘，直到店員上前來詢問。

“請問……有治療痛經(jīng)的藥么？”他緩聲問。

“有的。請問您需要哪種？”

“我不太清楚，有哪些？”

那位女性店員多看了他兩眼，旋即熱情地介紹：“有布洛芬、痛經(jīng)寶顆粒、痛經(jīng)貼……”最后，她實打?qū)嵉亟o了個建議，“如果不是特別嚴重的話，最好不要亂用藥，建議去醫(yī)院檢查一下，畢竟藥有三分毒。像女性經(jīng)期疼痛這種情況，長期調(diào)養(yǎng)下最好，喝紅糖水也會改善一點。”

謝簡仔細聽著，回想起這幾年來秦苒很少有過這樣疼痛的情況，即便有，他也沒有特意關(guān)照過，最多就是遞兩杯熱水。他在這方面的知識匱乏得可憐，在這種情況下也不敢亂用藥，最后買了紅糖和一盒痛經(jīng)貼。

疼痛有所緩解后，秦苒貼著枕頭沉沉地睡了一覺。可這一覺睡得過于沉，以至于做夢像進入了無限循環(huán)的怪圈里，怎么也出不來。陰沉綿長又光怪陸離的夢境將她纏得緊緊的，頭腦卻無比清醒，甚至能感受到四肢的無力。好不容易等到夢境結(jié)束，又好像有人在遠處叫著她的名字。她費力想睜開眼，最后發(fā)現(xiàn)根本無濟于事，渾身都動彈不得，大概是遭了鬼壓床。

直到身體劇烈地抖動一下，這場折磨人的睡眠終于結(jié)束。

屋里沒開燈，窗簾緊閉著，伸手不見五指。秦苒尋到一旁的臺燈，將其擰開，終于有了光亮。她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從床上坐起身，卻發(fā)現(xiàn)渾身都被汗?jié)裢浮?

客廳里的燈亮著，有股雞湯的香味兒從廚房里傳出來。她趿著拖鞋出了臥室，最后在廚房里發(fā)現(xiàn)正在舉著勺子嘗湯的謝簡。

這番場景有點熟悉，熟悉到她的心像開了一個口子，里面的酸澀透過眼眶，竭力忍住后才沒溢出來。

實際上謝簡會做飯，并且絲毫不比她差，只是因為平常工作繁忙，回家的時間又少，因此她很少見他下廚。謝簡站在灶臺前，背脊微彎，系著她的圍裙，因為尺寸和顏色過于女性化，此刻的他顯得有點滑稽。

她忘了挪動腳步，站在門框里，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冗長如電影里慢鏡頭的動作。

見她在門口，謝簡放下勺子，指了指客廳：“我泡了紅糖水，在餐桌上。飯馬上就好，只剩一個雞湯了。”

她很久才“嗯”了聲，最后轉(zhuǎn)身去了客廳。

這是幾個月來，兩人首次心平氣和安安靜靜地坐在一起吃飯。盡管氣氛仍舊僵硬，可相較于之前的劍拔弩張，已經(jīng)算是一個進步。

秦苒專注地低頭喝湯，這時他問起她的身體狀況，她輕描淡寫地答：“之前我隔斷時間就會去醫(yī)院做例行檢查，很健康，不用你費心。”

“你覺得這個雞湯怎么樣？”他又問。

“還不錯。”

“我在附近超市買的，燉了紅棗進去，可以補血。”

“哦。”

“你多喝點。”

“謝謝。”

他咽下一口白米飯，沉默地斂了眸：“不客氣。”

吃完飯，已經(jīng)是十點鐘。秦苒站起來準備收拾碗筷，他卻先她一步將碗筷收拾好，大步進了廚房。沒多久，“嘩嘩”的水聲傳來。

她沒有阻止，將電視打開，隨意調(diào)到一個頻道。

沒離婚之前，這種場景發(fā)生過很多次。只不過現(xiàn)在兩人調(diào)換了位置。秦苒忍不住想，她的人生真是部精彩的狗血劇。

不過有個詞叫“亡羊補牢”。夫妻關(guān)系破裂，最后分道揚鑣，事后補救為時已晚。

謝簡擦干凈手出來時，電視里正在播一檔關(guān)于夫妻鬧離婚打官司最后搞得心力交瘁只得找人調(diào)解的情感節(jié)目。女方是個三十來歲的家庭主婦，全心全意在家操持家務(wù)、撫養(yǎng)孩子；男方是個頗為大男子主義的上班族，由于壓力大，對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不聞不問，冷落妻子兩年多，最后妻子不甘寂寞提出離婚，男方卻萬分不同意，說是沒了妻子，他辛苦建立起來的這個家就會毀于一旦。

他坐下來，陪她看完這檔節(jié)目。

最后秦苒幽幽開口：“你覺得那個男人愛她的妻子么？”

他掂量了下，答：“愛。”

她冷笑一聲，說：“別拿你們男人的戀愛觀和家庭觀來衡量女人。他只不過是在追求一個有妻有子的完整家庭，正好這個家庭是他心理和生理上的避風港。你看他付出了多少？孩子出生后他有關(guān)心過么？妻子生病沒人陪他有在意么？不過是個自私自利又大男子主義的膽小鬼。”

她貌似很認真地和他討論這檔節(jié)目，而實際上這番話里的內(nèi)容兩人都心知肚明。他知道她的言語里處處都在針對他，意識到這個事實的謝簡有片刻的心灰。

一番沉默過后，秦苒率先開口：“時間不早了，我要休息，你可以走了。”

“我能再待一會兒么？”

“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

“你不用每次都提醒我。”他的聲音帶了些惱意，但僅是一瞬，又恢復(fù)了不同于尋常的輕柔，“苒苒，我說過，我沒有惡意，你不用這樣防著我。”

“那你考慮過我的感受么？我現(xiàn)在多和你在一起一秒就難受。”她說得非常直白，沒有半點遮掩，“你以前是最不耐煩和我耗的，現(xiàn)在干嘛要放下身段來百般討好我？討好我對你有什么好處？”

她咄咄逼人，語氣凜冽：“人的心都是會累的。你是不是不甘心？不甘心我突然離開讓你的生活沒了規(guī)律甚至一團糟？你一向是個自律又嚴謹?shù)娜耍幌矚g別人打亂你按部就班的生活，所以我提出離婚讓你失去了控制權(quán)，你因為失去了一個中規(guī)中矩的妻子，所以感到后悔。是這樣么？”

“你以前從來不曾在意過我的想法，只當我是你人生中早已鋪好的一條路，現(xiàn)在這條路突然中斷，你很不習(xí)慣。我哪里說得不對么？你指出來我聽聽。你不是說我一直不給你解釋的機會么？我現(xiàn)在就讓你解釋。”

“對，我不甘心。”他直視她的雙眼，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你離婚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艱難的決定，同時，也是最正確的決定。”

“我想我們都需要一個重新認識彼此的機會，你不能這么專斷，不給我一點機會。”

秦苒覺得他像極了一個暴君，同時被他這番話氣得笑出聲：“我專斷？誰才是專斷的那個人？你從來不顧及我的感受，說介入就介入。彼此給對方一個尋找新生活的空間，放手得果斷點才是離婚夫妻最好的相處方式。哈，你不要告訴我，離婚后你發(fā)掘了對我有某種難以割舍的感情……”

話音戛然而止，她無力地垂下頭，“當我沒說。”

這時，熟悉的疼痛感又襲上小腹。剛才貼的痛經(jīng)貼好像沒發(fā)揮半點作用，這次還帶了難以忍耐的酸澀感。她將電視關(guān)掉，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我先去睡了。”

下一秒，秦苒掉進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懷抱中。在她起身那一刻，謝簡從背后將她擁住。他的手臂像藤蔓般纏了上去，灼熱的氣息打在她的耳邊；而后，他將溫熱的大掌覆在她的小腹處輕輕摩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