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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樹上的知了沒完沒了地聒噪,可這樣的午后,卻有種別樣的寧靜。
他人高腿長,睡在她這張少女時期買來的床上,說不出的滑稽和委屈。
秦苒睡得迷糊時,挪到他的臂彎下,跟貓兒似的拱了拱:“謝簡,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咱倆上小學的時候了。”
☆、第四章
謝簡沒睡著,正閉眼養神,聽到她這話后,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圈。這樣的午后,在他的腦海里勾起某種特定的回憶,關于身邊妻子的——那時,她扎著兩個張揚的羊角辮,在被收了心愛的漫畫書后,紅著臉跑到他的課桌前,一雙眼睛盈滿委屈控訴的眼淚。這樣生動有趣的畫面他竟然還記得清清楚楚,就連她當時穿的天藍色校服他都還有印象。
思及此,他的唇不自覺地彎起,一邊將長腿交疊在一起,姿態閑適得像在度假。還在混沌中的秦苒一陣嘀咕:“我夢見你考了一百分,被我爸表揚了。我拿著五十九的卷子,像個小丑一樣站在你旁邊。我還夢見,你跟我爸告狀,后來我爸把我偷藏的漫畫給沒收了;你嘲笑我的發型土,還扔了我最愛的芭比娃娃……”還有,很多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或許知道的,也忘記了。
她看見他模糊的面孔在上方定著,和年少時相差無幾;她一陣心悸,更加糊涂,分不清是在夢里還是回到了以前。
謝簡伸出手指去捏她的嘴唇,突然偏過頭湊到她耳邊低語:“這都是真事兒,不是夢。”
秦苒一瞬就驚醒了,猛地睜開眼,從他懷里爬了起來。她半跪在床上,拿過枕頭摔在他身上,后知后覺地控訴:“過分!”
謝簡難得耐心,把她擁入懷中。她掙扎了兩下:“大夏天的,難受。”
“不是開著空調么?”他淡淡反駁。
她瞪眼:“我不舒服。”
“你嫌棄我?”
“不是……”
他收緊雙臂:“那就乖乖呆著別動。”
過了很久,秦苒問他:“你當初為什么要娶我?”
那個時候的謝簡也不過剛二十三歲,風華正茂、年輕氣盛的,怎么這么想不開,要提前步入婚姻的殿堂,哦不,婚姻的墳墓呢?
謝簡答:“因為你蠢,讓我省心。”
聞此,秦苒朝他翻了個白眼,闔上眼皮繼續午休。
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五點。吃完晚飯,在離開娘家之前,秦苒被杜依依拉到了房間里說悄悄話。杜依依從衣柜里拿出一個購物袋塞到女兒手中,示意她回去再看。
后來上了謝簡的車,秦苒按捺不住好奇心,當著謝簡的面把袋子給拆開了。里面是一件點綴了黑色蕾絲的性感內衣,掂在手里,輕飄飄的,根本沒什么重量。謝簡將目光定在那個袋子上,末了輕笑一聲。
這聲笑從胸腔里發出來,又低又短,像是慣用的*伎倆。
她見他遲遲不發車,梗著脖子,紅了老臉打馬虎眼:“我媽真是,都這么大年紀了,還跟我爸這么濃情蜜意的。你等等我,我回去一趟,把這個還給他們……”
謝簡及時拉住她,一臉的促狹:“這難道不是岳母塞給我們的?”
秦苒干笑,把睡衣放好,裝作沒這回事兒,催促他趕緊開車。
“對了,下個周末我們雜志社有個慶功會,會去郊外的一個農家樂聚餐,據說那邊很涼快,還有溫泉可以泡。”半道上,秦苒跟他提起這件事,最后加了一句,“可以帶家屬。”
“大夏天的泡什么溫泉。”謝簡專注地看著路況。
“那你去不去?”
他“嗯”了一聲,說:“可以。”
沒想到他這么好說話。秦苒心情好了不少,甚至哼起了小調來。一旁開車的謝簡瞥見她臉上的喜色,倒沒說什么,只是眼神深了幾分。
——
晚上的清風把白天的燥熱都給吹散,秦苒舒舒服服地坐在車子里和同事聊微信。盧果果得知謝簡要參加她們雜志社的慶功宴后,很是驚訝,當即給秦苒發了條語音——
“貴婦,你的精英老公最近大變樣兒啊。”
秦苒將語音點開,謝簡在一旁聽得一清二楚。她偷瞄了他兩眼,接著若無其事地看向窗外。
半個小時后,車子在一所大學門口前停下。秦苒往四周看了看,三三兩兩的大學生正從校門口進出。昏黃的路燈把這些少男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長,不遠處的運動場里,有不少正在打籃球和跑步的學生。
這是謝簡上大學的地方。秦苒是在外地上的大學,當初高考勉強上了一本,雖然第一志愿是這里的大學,可最終沒被錄取,被第二志愿的給收了。
她偏過頭問謝簡:“來這里干什么?”
謝簡正在解安全帶,動作頓了下,“有點事情要辦。”
“我要跟你一起么?還是在車上等你。”
他已經打開車門下去,臨走前對她說:“我很快就回來,你先在車上等著。”
秦苒:“哦。”她看著謝簡朝校門口一步步走去,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這是他的學校,他曾經揮灑青春的地方。
清雋的男人留下一個讓她很久都難以忘記的背影。
在這個夏夜里,他隨著路燈晃動的影子,讓秦苒想起了自己高考后的那個晚上。她讀的一所普通中學,而謝簡則在市里最好的中學讀書,只是中途停學一年,原本比她高一個年級的他,又和她同步了。
畢業晚宴那天,兩個學校的兩個班在ktv相鄰的兩個包房唱歌喝酒。秦苒出來上廁所時,遇到了正從走廊那邊走過來的謝簡。謝簡的旁邊跟了一個瓜子臉女生,長得很清純。兩人挨得很近,像是曖昧中的男女。
后來秦苒聽到那個女生說:“今晚我不回家了,我們出去吧。”
她低著頭,推開門進了包房,抱起酒瓶子就往喉嚨里灌。人生第一次,她喝酒喝到眼紅,難受勁兒從胃里扯出來,把五臟六腑都給熏醉了,一股股酸氣泛著,像陳釀老醋。秦苒站到了包廂里的沙發上,拿過話筒鬼吼鬼叫,一旁的同學個個驚呆,心想這平時不言不語安安靜靜的女生怎么一到畢業就跟脫韁的野馬一樣。
從悲戚回憶中驚醒的秦苒再次往車窗外看去,早就淹沒在偌大校園的謝簡不見了蹤影。那一刻,鬼使神差地,她下了車,卻沒有跟著走進去,只是兀自靠在車門上,打量著眼前這所校園。
夜色撩人,她拿出手機和同事聊天,聊著聊著就聽到旁邊有人跟她打招呼。抬眼一看,是兩個模樣青澀的大學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