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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昭匆匆趕到,一臉關切:“皇兄,皇嫂情況如何?”
接到宮里的消息,他實在驚喜,沒想到短短一年皇兄就兒女雙全,但壞消息是,皇后有些不好。
幕昭看著皇帝有些愣。他從來沒見過皇兄如此模樣,他頹敗地坐在太師椅上,手指死死捏著那串黑色的佛珠,抵住額頭。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給纏繞著,像是要窒息了卻難以掙脫。
“幕昭,”他輕聲道。
一句話,嚇得幕昭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想不想做這個位置?”
皇帝的語氣并不像是在說笑,是真的想要跟他商量。
曾經他緊抓在手中不放的東西,篤信只有擁有了權勢和力量才能活得更好。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這些都不再重要。想到她奄奄一息躺在那里的模樣,他就覺得這個世間的所有一切,都面目可憎。
他一向知道自己有病,病得不輕。
年幼時沒有得到過年長者的照顧和保護,對這個世界充滿了隔離感。長久以來都是孤身一人,見識多了人心的虛偽和善變。
她說喜歡權勢,他就真的信了;比起真的愛他這個人,也許他在潛意識里也認為,前者更合理,更叫人信服。
“是我配不上她。”他蒼白著臉,在這一刻終于承認。他膨脹的野心,急于證明自身的強大,認為只有站在世間最高的位置才值得被愛。
殊不知,愛是不需要條件的。
她一直都愛他。用盡全力地、甚至愿意為了誕下與他的孩子,不惜付出性命。
而他差點失去了這樣的她。
幕昭看著這樣的褚妄,嘆氣道,“等皇嫂的身子好些之后,皇兄跟皇嫂敞開心扉地聊一聊吧,”
建陵王世子的父母極為恩愛,他從小耳濡目染,少年意氣被保護得很好。也總是以善念來看待這個世間。
在建陵與堂兄相識,對方的雅人深致,還有他出色的才干,都讓幕昭充滿了崇拜和喜愛之情。
但這位堂兄,似乎對任何人都沒有什么特別的感情。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絕對的理智戰勝情感。幕昭時常會想,堂兄將來,究竟會喜歡什么樣的女子,會娶什么樣的妻子?
幕昭總有一種隱隱的感覺,堂兄要么這一生都不會愛上任何人,要么就會從生到死都深愛著那個人。
看到卿柔枝的第一眼,他知道,那個人出現了。
幕昭心里得意洋洋地想,或許比來比去,他也有一樣是勝過堂兄的,那就是愛人的能力。
“好好告訴娘娘,她對于您而言,究竟有著怎樣的意義。”
他喃喃,“意義……”
卿柔枝半夜醒來,發覺床頭坐著一個人。他的長發披垂著,擋住了臉上的神情。
“你醒了?”語氣很正常,就跟從前沒有什么兩樣。
卿柔枝眨了眨眼,疲憊得手都抬不起來,只動動嘴唇,“陛下怎么來了。”
他盯著她看了許久。靜了一下,忽然站起身來,解開腰帶,褪下玄黑色的外袍。把什么東西遞了過來,道:“你身子不便,若是需要代勞,朕可以宣人。”
卿柔枝吃力地看了一眼,發現他遞給她的赫然是一根鞭子,鐵制的,又長又粗,別說抽在人的身上有多痛了,看一眼都怵得慌。
“陛下這是做什么?”
他緊抿著薄唇。似乎極難為情,但還是說出了口。
“我錯了。”
她好笑,“陛下何錯之有。”
他垂下眼瞼,上面鋪著薄薄的一層紅色:“不該不顧你的感受,就說什么親征……”
忽然俯身靠近,男人眼神清澈,異常認真地對她說:“你若死了,我便也活不成了。”
“……”有時候她真的難以理解,他腦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不管是在甘泉宮把自己綁在床上,讓她以牙還牙,還是現在打著赤膊“負荊請罪”,都十分地出乎她的意料。
卿柔枝嘆氣,“陛下,你還是不明白。”
“你究竟想要我明白什么?”意識到語氣太沖,他又克制下來,耐著性子跟她溝通。
他悶悶地說,“枝枝,告訴我,好不好?你所有的想法我都想知道。”
窺探愛人的全部內心,掌控她的喜怒哀樂,他天生就是情感的操縱者。
但現在的情況是全然相反。他為此痛苦著,卻又甘之如飴。
卿柔枝聽出來,他似乎有一點兒委屈。罷了,要他理解這樣的事,委實困難,她本就知道他與常人的不同。
她輕聲道:“陛下,居廟堂之高,當知比起上位者,天下萬姓,更加易碎。”這句話是年幼時大哥說過的,那時候她懵懂不知,今時今日,才算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陛下若愛我,便也試著愛一愛世人,愛一愛您的子民。”
“我并不是不愿陛下御駕親征。而是不想陛下御駕親征的初心,乃是為了滿足吞并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