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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進來,他低低喚了一聲:
“娘娘。”
卿柔枝點起燭臺,照亮了面前的人,迎著二哥審視的眸光,她紅唇開合,沒什么情緒地說道:
“我不會動手的。”
卿斐思牙根緊咬,到底是沒壓住怒氣:“你忘記叔叔是怎么死的了。”
“我沒有忘記。”
卿墨鯉的死是所有卿家人的傷痛,他剛剛升任太子太傅,有著大好前程,卻忽然獲罪下獄。
在真相未明之前,便被掌管詔獄的褚妄虐殺致死。
“那你還!”
“我不想再有無謂的犧牲了,二哥!”
哭過一場,卿柔枝眼角還是紅腫的,她低著頭,聲音微啞,“為什么我們卿家就該站出來被摧毀?父親,他真的在乎過你我的性命嗎,還是從生下來,我們就是他的棋子,是生是死,都是父親一個人說了算?”
卿斐思沒有發(fā)現(xiàn)妹妹的異常,而是為她的話感到震驚:
“你簡直大逆不道!”
卿柔枝嘆氣:“二哥,從小到大,你就只知道聽從父親,你沒有自己的思想嗎?”
“父命不可違。父親一心為國,難道有錯?”
“他讓我來完成這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一旦失敗,你我都會死。他為我們考慮過后路嗎?”
卿斐思卻甩袖:“此行本就是破釜沉舟,我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
卿柔枝默默注視著他。
半晌,她將那個裝著毒藥的瓷瓶放在桌上,整個人是非常冷靜的:
“我不會動手的,我已決意支持臨淄王登基。”
“你說什么?”卿斐思臉色劇變,“你當(dāng)真是糊涂!他是反賊逆黨,你是一國皇后!我們卿家的皇后,怎能叛主求榮,茍且偷生?”
“主?誰是我的主?陛下,還是父親?”卿柔枝覺得好笑,“你們從來沒人問過我的意愿,便將我推上那么一條路。奴顏媚骨、遍布荊棘的一條路。現(xiàn)在,還要讓我連生死,都無法自主嗎。”
卿斐思不可思議地望著她:“當(dāng)初,不是你自己,選擇了進宮嗎?”
有些話藏在卿柔枝心底很久了,如今是不吐不快:
“我有的選嗎?你們所有人都認(rèn)定是我勾引了陛下,是我敗壞了卿家的門風(fēng),就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
“一直以來,在爹娘和二哥的眼里,有我這個女兒、有我這個妹妹嗎?”
空氣靜默了片刻。
卿斐思盯著她:
“你心意已決?”
“我心意已決。”
于是,他的眼睛慢慢變得冰冷:“那就,請娘娘自盡。”
卿柔枝毫無驚訝,她甚至笑了笑,抬手指著那個裝著毒藥的瓷瓶:
“原來,這才是父親的用意。”
好在,她本就沒有期望,所以也沒感覺多失望,只是一陣麻木。
她麻木地看著卿斐思。
“娘娘薨逝后,臣會為娘娘請求追封,以全娘娘身后,無限哀榮。”
卿柔枝就像根本沒聽見,眼中無淚:“我不會用我的命,來全卿家的忠義,只為給臨淄王安上一個逼死嫡母的罪名。”
“我熬了這么多年,已經(jīng)是皇后,差一步,就是太后,”
她輕聲說,像是在說服自己,“我為什么要放棄近在眼前的榮華富貴?”
卿斐思的眼神像是在嘲弄她的愚蠢:
“你以為臨淄王會讓你當(dāng)上太后?沒了我們卿家,你能走多遠(yuǎn)?”
自古前朝后宮休戚相關(guān),皇后若是沒有前朝勢力的支持,就是一具空殼,廢立不過是上位者的一句話。
卿柔枝自然知曉,可她毫無辦法:“二哥,你從來就沒體諒過妹妹的難處。”
不是她不想后退,而是一旦后退就會摔得粉身碎骨,所以她只能往前走,哪怕那是一條不歸路!
卿家,從來沒有給她鋪設(shè)過錦繡前程。
對于一生效忠正統(tǒng)的父親來說,恐怕從臨淄王攻下宛京的那刻起,就給她這個皇后選擇了,他眼中最好的歸宿——
死亡。
而她并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