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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她從人人艷羨的卿二小姐變得一無所有。
入宮第一晚她就病了,在極度的饑餓和寒冷之中撐著最后一口氣爬起,推門出去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的空氣。
走了不知多久,周遭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她看見了一口井。
彼時烏云四散,清月高懸,井口邊沿鋪著溫潤的鵝卵石,上面的積雪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爍著瑩瑩微光,像極了美夢的入口。
仿佛只要跳進其中,就能忘卻俗世的一切苦厄。
她癡癡地看著,不覺越發靠近。艱難地攀上井口即將舉身而入時,有人輕聲發問。
“你是誰?”
那一夜,月華如水。
她初見褚妄。
彼時他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年,手中提著一盞六角宮燈,黯淡的光芒籠著他一身用料樸素而且短了不少的玄色長袍,露出一截極白的腳腕。
像玉又像雪,一種介于冷暖之間的光澤,煞是好看。
見她不答,他輕聲重復,“你是誰?”
嗓音清澈,若春雪泠泠。
“你是誰?”
著了魔似的,她跟著他呢喃。
大約以為撞見個失心瘋,少年無言。
他挽起袖子,瞥了瞥井口,又望向她。
“你要尋死?”
“死”字如同一聲巨響轟的在耳邊炸開,她慌忙否認,“我……我不是。”
那個時候的卿柔枝并不知自己看上去形銷骨立,任誰見到這幅尊容,都要嚇得失聲尖叫,他卻沒有半分恐懼,一雙漆黑眼瞳異常平靜地望著她。
“你要尋死,換一個地方好嗎?或者,改日再來,好嗎?”
他臉上帶著天真的請求,然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絲絲縷縷的猩紅順著細長潔白的指尖滴落。
“為什么?”
她不解,卻驀地被他扯住了袖口,力道極緊,似乎很怕她跳下去,她觸碰到了他手背的皮膚,卻異常滾燙不似常人的體溫。
“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他并沒有看她,表情冷若冰霜地盯著地上的雪,“你將來就沒有想做的事嗎?”
她努力地想了想,“……沒有。”
他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知怎么將話題繼續下去,她卻來了興致,低下頭與少年對視。
“怎么你有嗎?”
“有啊。”
隨著他抬起纖長濃密的眼睫,她發現他有一雙過分好看的眼睛。
形狀狹長的鳳眸,眼瞳黑白分明,流光溢彩。
視線越過她一直向遠處延伸,有一種非常空曠和高雅的氣質。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種很奇異的神情,說的話也叫人聽不太懂:
“終有一日,我會取而代之。”
她怔怔。
很久很久以后卿柔枝才知道,那時他眺望的是大越帝國的大朝正宮。他想要的,是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見她愣住,褚妄孩子氣地笑了起來,那雙狹長的鳳眸依然冰冷漆黑,笑意不達眼底。他把宮燈遞給她,送給她照明: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來找我。”
“找你?”
“對。”他的眼神之中有一種蠱惑人心的純真感,清澈明亮,沁人心脾,“如果那時你還想死,就把你的命送給我吧。”
許是站在月光里的緣故,從他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微光,引得她情不自禁想要觸碰。
他卻七竅流血地倒了下去,頃刻化為一堆白骨。
卿柔枝猛地睜開雙眼。
“娘娘又做噩夢了?”
“淮箏,”卿柔枝喚著大宮女的名字,慢慢坐起身來,青絲鋪灑凌亂。
“我又夢到……他了。”
說來也可笑,那是她第一次撞見褚妄殺人,他剛將尸首推進井里還沒來得及清理現場,她便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