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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岐糾結許久,輕聲道:“先生,我想不明白。一個人的思想與意志,包含他的生命,都應該是獨一無二的,他不必為了誰,為了某一件事毫無理由的付出,這一切都應當屬于他自己,而不是……幸福國?!?
說出這番話對韓岐來說屬實不易,這等于推翻他過往二十年的人生信條,他繼續道:“可是一直以來,幸福國告訴我,所有人都應當為了幸福國付出,世界是一個整體,只有大家步調一致思想一致理念一致才能維持永遠的和平。為了和平放棄自己的所有,包括自己的生命,這真的值得嗎,所謂的幸福又是什么,所謂的永遠又是多久。先生,我真的想不明白,是我錯了嗎?如果是我錯了,為什么我的大腦之中所儲存的幸福國的理念沒辦法說服我,但如果我沒有錯,那所有的其他人呢?是他們錯了么,那么多的人,獨我一人是正確的,真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么?!?
溫仲嶸沉吟半晌,他牽著韓岐走下床行至窗邊,一輪孤天寒月遙掛天際,透出藍色的光:“卿卿,你看,那是幸福國的月亮。我曾以為寒月孤高,遙不可攀,如今幸福國已然將月亮都做成了人工的。可曾經的那顆月亮又在哪里?他消失了么,我想這并不見得,它在比這顆人工月亮更遙遠的背后,冷冷的看著人世的一切。所謂世界并不是為了人而存在的,與之相反,人類接受著造物的支配,人的壽命是有限的,而時間卻無窮無盡,隨著時間,人會死亡,建筑物會變成斷壁殘垣,河水會干涸?!?
溫仲嶸說道此處,低聲笑了一下:“不對,在幸福國之中河水已然干涸了。幸福國屬于世界,世界卻并不只有幸福國,二十六個區之外的世界廣袤無邊,我雖然沒有看過,但或許外面有飛鳥,有走獸,有許多你從未見過的東西。假使有一天,你走出墻外,看到了那些,再回來,說給幸福國的人聽,依我所料,他們肯定是不信的。但那些真實存在的東西是假的么?你的眼睛所看見的一切都是假的么?卿卿,所謂值不值得只有自己才懂,所謂永遠或許也只是此時一刻,錯與對不在別人的口中,而在你的心中,你若認定了,那便是對,何必要理會旁的不相干的人?!?
韓岐又問:“如果我以為的對,對世上的人有害那又該怎么辦?如果我以為的錯,會造成戰爭那又該怎么辦?如果我的一意孤行我認定的對造成不可挽回的錯,那又該怎么辦?”
溫仲嶸從不遠處的桌子上把先前他看的那本冊子過來,他把窗戶推開然后將冊子扔了下去:“我扔了一本無用的冊子下去好讓它不再這里礙我的眼,這對我來說,是對??扇绻业搅巳?,對那人來說,我扔冊子便是錯。卿卿,我仍是那句話,世事無絕對,你認定了的便是對。然而事情的對錯并不只你一人判斷,旁人也有判斷對錯的權利,兩相爭端之下,到最后必定會有結論,現在所有一切的設想都是自尋煩惱?!?
韓岐似乎仍是不解,溫仲嶸揉揉韓岐的臉:“有些事情,如果現在想不通也不要緊,等以后見的事情多了,現在的種種煩惱與困惑,自然會迎刃而解?!?
溫仲嶸看著那輪藍色的月亮散發出盈盈的光華,他看的是月亮,卻又不是月亮,即使沒有半點影子,溫仲嶸仍是從那樽藍色人工月亮之中看到了從前天際那樽金月的影子,韓岐還在想CZ-1314死去之間和他說的話,
CZ-1314是怎么知道他叫做韓岐的,是哪里出了紕漏,還有她說的那一連串的對錯,救國,流娼……
流娼。
韓岐心中一跳,他許久不聽這個詞,他上一次聽到這個詞的時候還是在F區,那時溫仲嶸與阿慶含糊其辭的糊弄過去了,此時又被提及,自然好奇,可他想著溫仲嶸上次在F區的模樣,似乎并不愿意詳細說明,因此韓岐即便心癢難耐,卻并不開口去問。
溫仲嶸微微轉頭不著痕跡的看了韓岐一眼,韓岐醒來之后,性子又變了一遭,如果再變幾回,溫仲嶸心都要跟著韓岐來來回回的跳。
韓岐年少,在溫仲嶸面前藏不住事,他在想什么,溫仲嶸總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從前他不愿意將流娼的事情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