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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在皇后身邊跟了這么久,對徐朗的心思也頗能揣摩,在他示意之前就知道不能出聲,只跪地行禮。
徐朗越過她,停在池邊,瞧著水中安靜的嬌妻。嬌嫩白膩的肩頭靠在池邊,水波微微漾著,在她胸前推來推去,那一團五色交織的花瓣卻掩蓋住了雪白的胸脯,只在偶爾蕩漾的空隙里泄露一抹春光。那樣嬌嫩的人兒啊,穿著貴重禮服、戴著金冠步搖的時候是端莊高貴的皇后,卸下了這些,依舊還是他的六妹妹。
漂亮而靈動,嬌柔而媚人。
哪怕心里很想走近池中將她擁進懷里共浴,徐朗卻也曉得自制,低聲問道:“她泡了多久?”
“一個時辰。”
徐朗點了點頭,“太后那里我早就遣人去過了,皇后最多只能再泡半個時辰,你在這里守著,不許驚動。”說著,又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想了想,今日朝上沒有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哪怕有幾個折子要批,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于是剛出去就又返回,揮退了錦繡,自己盤溪坐在池邊,欣賞這一副美人沐浴的圖畫。
小憩醒來的琳瑯一睜眼就瞧見了側面盤膝而坐的那個人,偌大的室內只有兩人相對,出了龍頭注水的低微瀾音,就只有琳瑯清淺的呼吸。
“你……怎么在這里?”琳瑯往后退了退,緊貼著暖熱的池壁。
徐朗踱步過來,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我怎么不能在這里?”
“錦繡呢?叫她進來吧。”她見他將衣裳放在旁邊,就下了逐客令。徐朗的臉皮越來越厚,“喚她做什么,我在這里,害怕照顧不好你?”他的臉上笑意愈盛,伸手撈住了她滑膩的肩膀,在一片嘩啦啦的水聲中將□□的琳瑯撈進懷里。不過畢竟不是登徒子之流,他左手攬著嬌妻,右手揮展浴袍,迅速將她裹了起來。
“身上還難受吧,我給你捏捏?”浴池旁邊就有軟榻,這位被朝臣交口稱贊的明君如愿以償的圓了場白日春夢。
到得午后,楚寒衣那里就借故送了好些東西過來,一猜便知其意。彼時琳瑯剛宣了藺通進宮請脈,這位從徐府出來的親隨對楚寒衣也頗有了解,再觀琳瑯脈象,哪能不知,當即開了調養的方子,又輾轉呈了盒內敷的軟膏給徐朗。
他如此識趣,徐朗自然也高興,自己這里得了圓滿,再看藺通年至三十還孤身一人,心里大為不忍。琳瑯的提議他是一直記著的,畢竟是皇后身邊的宮女和太醫院首的婚事,徐朗不會馬虎,觀察掂量了這么久,也已確信了兩人的心意,當即便提了一句要給藺通賜婚,問他想要個怎樣的姑娘。
藺通聞言甚喜,當即跪地道:“臣心悅錦繡姑娘已久,請皇上成全。”
消息傳到鳳陽宮,皆大歡喜。
☆、96|96
召君氏宗親的旨意一下,各地官員立時著手去安排,京城這邊也都安排了宅邸職位,到二月下旬的時候,離京城近一點的兩位就已經抵京了。因君瑞那邊離得遠,加上秦蓁固執的要嫁給她,秦紫陽倒也沒有著急忙慌的趕人,收整安排下來,頗費時間。
到三月初的時候,徐朗當真帶著琳瑯去郊外射獵了。自前年徐家入主皇城,先是政局紛亂無暇他顧,次年春天又是徐奉先病重駕崩,倒還沒有像模像樣的舉辦宮一次圍獵。這時候政局已大致安定下來,便由禮部安排了此次圍獵。
春光十里鋪滿,太皇太后年邁不能隨意挪地兒、楚寒衣性格沉穩要坐鎮后宮,是以徐朗只帶了琳瑯前去。宮中的人雖不多,宗室里同行的卻不少,長公主徐湘自然是不愿錯過這樣的事情,徐奉英父子兵新娶的世子妃韓萱兒等人也都來了,另有幾位親信朝臣隨扈,聲勢倒也頗隆。
圍獵安排在京外的行宮當中,因韓荀如今又入了禁軍,加上賀文瀚也隨行,琳瑯便邀請賀璇璣同往,還帶了裴明溪。
在宮中拘束得太久,行宮中一應物事齊全,徐朗帶領朝臣們在前邊圍獵,琳瑯和賀璇璣、裴明溪等人在后山觀玩。春日里風已溫柔了起來,站在山腰,雖還沒有絕頂處的開闊視野,卻也能將遠山近水盡收眼底,那盤旋環繞的山徑溪流、青蔥翠郁的茂林修竹、臨風微顫的山花野草,無不叫人心懷舒暢。
圍獵場就在山腳,兒郎們縱馬的英姿入目,散著蓬勃的朝氣。
琳瑯眼尖,一眼就瞧見了英姿颯爽的徐湘,她縱馬疾馳,和一位年輕的紅袍小將一前一后,都在追射一只豹子。那東西兇猛容易傷人,所以就算獵場中放出來,也是要用鐵柵欄圍著的,因春獵時以儀典為主,徐朗的主要目的又是帶琳瑯散心,這時候他就在外圍的樹林里射幾只野兔山鳥,那猛獸場里如今也就徐湘和那紅袍小將。
兩人騎術似乎不相上下,拉弓搭箭,緊緊追咬。到得一處拐彎,那豹子向左一轉正好便宜了處于左側的徐湘,便見利箭破弓而出,遠遠的瞧不清是射中了哪里,只是那猛獸屈膝倒地,猶自掙扎著往前跑,沒一會兒就鉆到里面的密林去了。
徐湘和那紅袍小將均是勒馬,那紅袍小將微微拱手,徐湘一躍下馬,竟是伸手拉著他往旁邊尋找去了。兩人今日都著勁裝,紅袍小將比徐湘高了半個頭,加上盔瓔飄飄,神姿俊雅,于那艷艷春光之中,與徐湘英姿颯爽的公主相得益彰。
琳瑯心懷暢達,面上笑容已然綻開,“湘兒的眼光很不錯。”賀璇璣不解其意,裴明溪因為經常要給宮中女眷作畫,徐湘又欣賞她那性情,對個中內情略知一二,聞言也笑道:“恐怕也只有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咱們長公主。”
“這樣的景致,想不想潑墨作畫?”琳瑯笑著瞧她,裴明溪便行女官之禮,“回去后定當著墨,改日奉于皇后。”
旁邊賀璇璣聽得對話,再瞧徐湘那邊旁若無人的模樣,哪能猜不到,也是微笑抿唇。
在行宮住了一陣子,天地開闊廣大,又有姐妹好友時常陪伴在側,琳瑯簡直要樂不思蜀。可惜畢竟出來的時日有限,到了時間總得回鑾,是夜屈膝跪坐在敞廳的檐下,聽著鳥蟲低鳴,瞧見月色遠山,琳瑯大為不舍,“下一次出來也不知是什么時候。”
“六月吧。”徐朗就坐在她的旁邊,那時候天氣也熱了起來,我便帶你去避暑。”
“一言為定!”琳瑯歡喜。
回宮時已是四月初了,過些天裴明溪要和隋遠道成婚,琳瑯自然也不會再煩她作畫。裴御史那里見得裴明溪和當朝皇后交情篤厚,豈有不高興的,連帶著裴夫人和裴明嵐都格外奉承,一力張羅著要把裴明溪記在裴夫人名下,當成嫡出的女兒風風光光的嫁出去。
可裴明溪并不這樣想。
初上京的時候受人排擠,她確實也曾對身世自怨自艾,卻從未想過要投在裴夫人名下。及至后來入了畫院,跟隨隋遠道行過廣闊河山,胸中自是更有丘壑,有自身才華作為倚仗,她也沒必要再去攀附裴夫人。更何況其母楊氏孤苦一世,除了村中一座孤墳,留在世上的也就她一個女兒了,裴明溪怎忍心舍棄。
不過京城中權貴云集,于這禮法二字皆十分講究,像琳瑯這般不計身份只重性情的更是少之又少。是以即便裴明溪與皇后親近的事情在貴人圈中盛傳,她的出身依舊令許多人所不齒,至少在隋遠道的母親看來,若裴明溪當真以這樣尷尬的出身嫁給隋遠道做了正妻,往后出門交際,她自己的臉上必然不會好看。
隋遠道是個性情恬淡之人,家中兄弟五人,他排行第四,自幼就是閑云野鶴的性子,不喜受約束,是以既然與裴明溪兩情相投,便執意婚娶。
裴家二老上了年紀,對這個兒子無可奈何,此前隋遠道還執意不娶呢,后來他肯婚娶,老人家樂壞了,當即就去提親,高興之下也未細究裴明溪的身世,滿心以為裴明溪會認在裴夫人名下。
可事到臨頭,裴家送來名帖,那上頭卻不是裴夫人的名字。隋夫人這才覺得奇怪,派人過去詢問,才知道裴明溪不肯自認嫡出。而隋遠道也覺得,其母楊氏有生養之恩,無論如何不可更改。
隋夫人就算再放縱這個兒子,卻也不能接受兒子娶這么個身份尷尬的姑娘為正妻,生平頭一次對兒子放出狠話——若裴明溪出身不正,便只能為妾室,決不能做正妻。
隋遠道不愿讓姑娘受委屈,母子倆正爭執不下呢,最后還是裴御史提出了折衷的法子——將楊氏認進裴家門,記為妾室。裴夫人那里就算心里存了點芥蒂,終究是妥協,給了這個名分。隋家也再無話可說,
四月下旬的時候,婚禮如期進行。這兩位都只是畫院里供職的小官吏,自然是鬧不起多大的動靜,琳瑯明面上不能太張揚,只賜了裴明溪一套首飾,暗地里卻貼補了不少,免得這倆人只知山水怡養性情,卻被拘于柴米油鹽之煩瑣。
到了四月底的時候,殘余的幾位君氏近族悉數進京,君瑞及其父母也在秦紫陽的安排下順利進京,同行的還有秦紫陽夫婦、秦蓁和秦懷恩。
秦紫陽是一方大吏,進京后自然要入宮面圣,順便交割君瑞等人。
彼時琳瑯就在垂拱殿里,因晌午時分兩人下棋后有些犯困,便被徐朗安排在內殿歇息。這會兒聽說有人要入內稟事,琳瑯自然要回避,便先辭別回宮。
出了垂拱殿的殿門,四月末陽光明媚,晴空有一排鴿子自遠處飛過,玉階之上有幾個人在內監的指引下走過來,琳瑯一眼就認出了那為首之人,乃是他的舅舅秦紫陽。秦紫陽的身后是已在州府任職的秦懷恩,再后面則是君瑞及其父親,以前的睿郡王君道桓。
若是尋常,琳瑯本該左轉繞過垂拱殿,再往后到鳳陽宮去的,不過迎面而來的既然是自己數年未見的舅舅,琳瑯就無需避開,腳步一緩,并未離開。
秦紫陽自然也瞧見了盛裝麗服的琳瑯。以前他忙于官場中事,對這位外甥女的關心有限,及至后來徐家問鼎天下,琳瑯獨寵六宮,他這才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