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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傳到徐朗案前,徐朗只是不屑的笑了笑,“先帝和賢親王叔何等英武,誰知敦王和三弟竟是這等資質。”說著便轉向琳瑯,“不過從敦王妃找到魏嫆傳話至今也就兩三個時辰吧,他們的信兒遞得倒快。”
“哪比得上你,敦王府里的信兒傳到御前,怕不是連一刻都不用?”琳瑯語含打趣。
徐朗便笑了笑,“敦王他們如此沉不住氣,也難怪當初會被朱鏞煽動。既然魚兒已上鉤,你和母后也可歇歇了,明晚的家宴照舊,剩下的我來安排就是。”
“怕只怕就算查出了真相,太皇太后那里不肯答應呢。”
“她不答應又如何?篡位謀逆向來是大忌,歷來連太子牽涉其中都無法自保,更何況他一個普普通通的王爺?”徐朗冷笑,“放任他們這么久,是該收網了。”
琳瑯忍不住嘆了口氣。其實她原先對徐奉良一家雖然瞧不上眼,到底也沒多少惡感,直至后來猜透前世徐家戰敗的原因,這才徹底改觀。
“其實朱鏞被殺,朱家伏法,他原可以斬斷過往明哲保身的。”琳瑯搖頭嘆息,“如今卻又卷進這件事里,豈不是自取滅亡。”
“也是敦王太膽小之故吧,被朱家捏著把柄威脅時不敢反抗,自己沒有對抗朱家舊部的能力,又沒有坦誠請罪的決斷和膽魄,拖延至今愈陷愈深,怪得了誰呢?”徐朗也是嘆息。
以前徐奉良雖然暗中投靠朱鏞,到底沒對徐家有什么傷害,他若能自己坦誠來請罪,徐朗小懲大誡也可既往不咎。可誰知徐奉良非但不思改過,反而深陷其中,幫著朱家在宮里安插眼線,仗著王爺的身份庇護朱成鈺,讓他能安然藏在京中,這時候的徐奉良父子,早已配不上那一座巍峨王府。
“宮里的線也該收了吧。”琳瑯與徐朗對視一眼,“魏嫆那里已經關起來了,御前的人,這就叫進來?”
“動手吧。”徐朗點頭。
☆、92|
宮里的事情徐朗早已查清,先前按住沒有發作,這時候攜雷霆之事勢而下,也不說緣由,直接命人將涉事的內監、宮女和侍衛拿下,交到了慎刑司嚴審。
宮里涉及此事的人雖不多,但因有幾個是御前的人,動靜也不小。這消息雖然沒有立時傳出宮去,伺候在太皇太后身邊的竇氏卻是聽見了風聲的,雖然還勉強陪著太皇太后說話,卻已如同驚弓之鳥。
這一夜的竇氏和沈氏自然睡不安穩,徐溪因不知道這些事情,反倒坦然,雖覺得竇氏神色古怪,卻也沒探問出個結果。
到第二天前晌,徐奉良那里也得到了消息。
天氣陰沉沉的,像是又要下雪的樣子,除夕之夜萬家團聚,這時候的京城也各位熱鬧。不過那也只是別人的,在徐奉良而言,每一刻都如坐針氈,打探消息的人派出去了一撥又一撥,卻都無功而返。他只知道宮里埋下的線已經全部被掐斷,竇氏和沈氏、徐溪身陷其中不知是何處境。
慎刑司的名聲如雷貫耳,那些人侍衛倒硬氣,但內監宮女熬不住酷刑,吐露實情是遲早的事情。甚至他敏銳的發現,府門外多了幾個形跡可疑、鬼鬼祟祟的人。
午后雖沒有寒風,天上卻又扯絮一樣飄起了雪片子,徐奉良裹著大氅站在廊下,不斷的呵氣暖手,臉色異常難看。王府長史明顯也察覺到了異常,忙著打點年節事務的間隙里,還請了位太醫過來瞧病。
整個后晌都坐立不安,到得傍晚時宮中內監來請,徐奉良明知這是鴻門宴,卻還是得硬著頭皮參加,只將徐勝留在了府中。一路苦思憫想膽戰心驚,生怕徐朗問起時對答有差。
走進熟悉的宮門,到得排宴的大殿,那里的氛圍卻與徐奉良的想象截然不同。宮女們竟然有序的擺著桌椅碗盞和各色菜肴,大殿西側一應樂器俱全,樂師們都已就緒,內監躬身引他入座,沒有半點異常。
徐家人丁歲也不少,但以皇室來看,還是格外單薄。徐奉英和徐朋父子早已到了,見著徐奉良,雖然品級有別,到底長幼有序,兩人均起身行禮,寒暄了幾句。沒做一會兒,徐朔也到了。
漫長的等待煎熬人心,徐奉英和兩個侄子談笑風生,唯獨徐奉良繃著個臉,惴惴不安。徐奉英既將姚氏送到了太皇太后身邊,自然也曉得徐朗的計劃,瞧著兄長這副神情,微不可查的冷。待得宮人一聲通報,便有一大波人自殿后的側門入內,起先是太后和皇上攙扶著太皇太后,后面則跟著一眾內眷——以皇后為首,旁邊姚氏、竇氏、徐湘、郡主、沈氏、徐朔之妻康親王妃。
底下幾個人起身行禮,太皇太后這一路上被哄得高興,笑瞇瞇的瞧了一眼,見著愛子也在其中,也不待徐朗發話,就已樂呵呵的道:“都坐都坐,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
后面徐朗亦舉手示意,徐奉良等人方才落座。
徐奉良因心中有事,自然頭一個看向了竇氏,見她和沈氏、徐溪都無恙,稍稍松了口氣。原以為這是場鴻門宴,座次安排和飯菜中必有文章,誰知徐朗并沒做絲毫布設,竇氏的位子就緊貼著徐奉良,沈氏也和徐勝安排在一起,只是因為徐勝抱病,空了個座位而已。
膽戰心驚了整個日夜的夫妻倆坐在一處,眼神交匯時各自茫然。
不同于昨日的緊肅氛圍,今晨那些涉事的人被捕,后晌時楚寒衣就撤了派在竇氏身邊的侍衛,在來赴宴的路上,還頗為和顏悅色的說笑了幾句,叫竇氏摸不著頭腦。
場中笙簫已起,徐奉先是三月里駕崩,宮里禁了半年的歌舞,這個時候雖然還在孝期,到底也未全禁,只是不至于太熱鬧罷了。
絲竹管弦、笙歌曼舞,闊朗寬敞的大殿中,因為人少,座位之間空隙極大,徐奉良和竇氏的低語被淹沒,無人能辨。
“勝兒呢,怎么沒跟你一起進宮?”
徐奉良作勢去夾菜,“得到消息后我們都很不安,勝兒推病留在府中,以防有變。”他瞧著龍椅上正跟琳瑯側耳說話的徐朗,再看楚寒衣、姚氏等人皆是坦然觀看歌舞,不時舉樽笑語,全然安樂景象,不由疑惑道:“不是有變么?”
“我也不明白。”竇氏已經被楚寒衣前后態度的巨大差異給繞暈了,“昨夜確實抓了一撥人,可我們這里都安然無恙,也不知是在賣什么藥。”
“太皇太后那里能不能探到口風?”
“她上了年紀,能問出什么來。”提起這位老人家,竇氏少見的懊惱,“現在只能盼著宴會及早結束了。”
恰巧場中一曲舞罷,徐奉英帶頭為帝后敬酒,再祝太皇太后和太后福壽安康,徐奉良和姚氏連忙中斷了談話,堆起笑臉。
一連幾場歌舞完了,徐朗那里還是沒有什么大的動靜,還特意說這次竇氏等人入宮侍疾陪伴太后,孝心可嘉,著意敬了杯酒。直至宴散,都沒生出任何枝節來,徐奉良和竇氏都是一頭霧水,舒了口氣的同時,有點懷疑這次只是虛驚一場,甚至有那么一瞬,覺得徐朗這次只是恫嚇,并不是要追究。
然而夫妻倆帶著沈氏和徐溪剛回到敦王府,還沒將那最后一點繃著的心弦放松,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嚇傻了——據長史回稟,徐勝今夜突然起了興致去外面賞景,結果至今還未歸。
這在長史來說只是尋常事,按例回稟罷了,然而徐奉良知道內情,一驚之下再也顧不得其他,揮退長史,連忙召來徐勝近身伺候的薛三。這一問,險些驚得他癱軟在地——他入宮不久,就有消息傳到了徐勝那里,說徐奉良進宮后就被專事皇帝守衛的御林軍接手,家宴上雖然眾人聚齊,卻不見竇氏、沈氏和徐溪的身影。
以徐勝那驚弓之鳥的狀態,一聽這消息當即被嚇傻了。徐朗和楚寒衣、琳瑯先前又搞了那么一出“入宮侍疾”的軟禁戲碼,加上皇上清查宮中暗線的事情板上釘釘,徐勝不疑有他,當即以賞燈為借口,溜了出去。
根據父子倆先前的約定,徐勝這一溜出府會去往哪里,徐奉良連想都不用想。
他臉色慘白的癱坐在寬椅中,把后腳進來的竇氏嚇了個半死,連忙問道:“王爺這是怎么了?”
“勝兒他……找朱成鈺去了。”徐奉良的世界瞬間灰敗了下來,甚至能想象徐勝親自把皇上安排的人手帶到朱成鈺跟前的情形,極度的驚愕打擊之下,整個人甚至喪失了斗志,只是喃喃道:“原來圈套是在這里。”
先前所謂的入宮侍疾,這一場除夕的家宴,不過都是幌子,徐朗想要的,原來是他們父子自亂陣腳,自投羅網。哪怕外人議論起來,也是他們父子露出馬腳愧對皇帝,而非皇帝那里用了什么手段逼他們狗急跳墻,將事情撇了個干干凈凈。
徐奉良這里魂不守舍,竇氏只能問薛三,待得聽了來龍去脈,也是險些驚斷了魂。敦王府里也就那么點人,竇氏一時沒了主意,“要不,咱們逃吧?”
“逃?”徐奉良無力的冷笑,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們能逃到哪里去?徐朗會這樣做,顯然是不打算給敦王府任何申辯清白的機會了,如今能指望的,也就那個朱成鈺了。
徐奉良手里雖然也有王府親兵,然而這些兵士大多出自徐奉英麾下,這個時候,他們還不知道接到了怎樣的口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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