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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敬重她是母后,但楚寒衣這般安插人手,還堂而皇之的透露給她,那意味可就不是愛護,而是頗有警戒的味道了。
琳瑯心內(nèi)不忿,便端出個笑臉,向楚寒衣道:“昨日和皇上游覽宮苑,發(fā)現(xiàn)各處宮室空著,宮女內(nèi)監(jiān)們卻半個都沒少。這些人閑著就容易惹事生非,聽說還有聚眾賭錢這等事情,皇上聽了很生氣,說是現(xiàn)下新朝初立,凡事都要節(jié)儉,想要放一撥人出宮去,也算是恩典。母后意下如何?”
楚寒衣昨天雖接受了徐朗所謂“琳瑯生子前不納妃”的話,但兒子作為一國之君卻如此偏袒妻子,對于向來嚴厲的楚寒衣來說,實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這會兒琳瑯一提,便似笑非笑的看她,“說起來還是宮里人少之故,若是有了妃嬪進宮,這些人自然有人管束?!?
“兒臣昨日也說了這樣的話,但皇上心意已定,兒臣也沒奈何?!绷宅樛屏藗€干干凈凈。
楚寒衣瞧了她一眼,見琳瑯一副等待示下的模樣,便含糊道:“此事往后再議。太皇太后那里今早傳來鳳體有恙,隨我一起去請安吧?!?
太皇太后六十余歲的高齡,最初徐奉先登上帝位,老人家自是喜不自勝,容光煥發(fā),可惜半年后徐奉先病逝,老人家也病了一場,如今身子骨是每況日下了。到得她的宮中,就見賢親王妃姚氏、敦王妃竇氏也在其中,見了太后和皇后,兩位自然是要行禮的。因太皇太后正在安睡,楚寒衣也不打擾,帶著兩位王妃到外間說話。
在徐府的時候姚氏是庶子徐奉英之妻,向來被竇氏壓得死死的,然徐奉先登基時因徐奉英戰(zhàn)功卓著封其為親王,徐奉良則因庸庸碌碌,只得王爺之位,如今兩人的地位可是天旋地轉(zhuǎn)。
楚寒衣自然也更籠絡(luò)在武將中頗有威信的徐奉英,是以對姚氏噓寒問暖一番,又問道:“聽說四郎可是越來越賞金了,他如今也十七歲了,你那里可有中意的人家?”
姚氏笑道:“太后也知道,那孩子在軍中呆慣了,現(xiàn)在又說是要給皇上分憂,還沒有想婚娶的意思。既然太后提起,回去我便留意留意,確實也不能再耽擱了。”
“再耽擱下去可不成,你瞧這幾個孩子,都這么大了,還不給我們抱個孫子?!背履槵F(xiàn)無奈,又道:“我瞧著韓荀將軍的那位妹妹極好,品貌才學皆佳,年齡和四郎也差不多,人也都文雅,堪為良配?!?
韓萱兒以前雖曾說了人家,但定的是君家的宗親,后來朱鏞入城,將君姓皇親都屠殺殆盡,這婚約自然沒了下文。韓萱兒身為大學士之女,文采教養(yǎng)沒得說,她的姐姐是寵冠后宮的韓貴妃,親生姐妹,容貌也不會差,若不是徐朗放了話在那里,楚寒衣倒真是想將她納入宮中——
韓大學士雖已辭官,朝里的學生卻不少,而韓荀以前是御前侍衛(wèi),如今雖然品級低,假以時日,終會成為大器,這個韓萱兒是父兄倆寵著的明珠,自然值得娶。
姚氏對韓萱兒這位姑娘自然也是樂意的,只是頗為尷尬的瞧了旁邊的竇氏一眼,道:“太后您不知道。這位韓姑娘人采出眾,怕是……”
楚寒衣隨著她的目光看向竇氏,便見竇氏尷尬道:“前兒我還跟太皇太后提起,三郎瞧上了韓姑娘,想取了她呢?!?
“哦?”楚寒衣臉上笑容一收,“太皇太后怎么說?”
“太皇太后已經(jīng)準了?!?
“太皇太后上了年紀,怕是還沒鬧清楚呢,三郎已經(jīng)娶了沈氏,若要再去韓姑娘,豈不是要委屈了她?”以前在徐府的時候竇氏就抵不過楚寒衣,這會兒一個是太后,另一個只是個王妃,地位之差更不必說,當即賠笑,卻還是不死心的掙扎,“太皇太后說韓家是前朝皇親,這位韓萱兒能做妾室就已經(jīng)是……。”
“韓老先生和韓荀都有經(jīng)世治國之才,太皇太后上了年紀糊涂,怎么你也跟著糊涂?”楚寒衣打斷她,面有厲色。
竇氏訥訥的縮了縮頭,卻還是不大服氣。旁邊琳瑯聽了半天也是不悅,也不理竇氏,轉(zhuǎn)而道:“韓姑娘氣質(zhì)高華,才學容貌出眾,前些天母親進宮,說是韓荀求娶我大姐姐,這事兒已經(jīng)定下來了,若是四弟能娶了韓姑娘,倒更親近了?!?
這話楚寒衣愛聽,順著就道:“是了,賀公何等才干,他既然肯將女兒嫁給韓荀,必然是韓荀有出眾之處,他的這位妹妹,也非凡俗。”說著拍了拍姚氏的手背,“恐怕四郎娶了她,都算是委屈呢。”
姚氏被竇氏壓了這許多年,心里早就憋著一股悶氣,而今見竇氏如此吃癟,哪能不得意的,當即識趣的道:“正是呢,四郎出身沙場,性子上畢竟粗糙些,韓姑娘滿腹詩書,回頭啊,我還得叫四郎多讀些書,才不算辱沒韓姑娘。”
楚寒衣聞言而笑,竇氏則面色略紅,琳瑯亦忍俊不禁。
她對四弟徐朋的印象不深,卻也知道徐奉英雖是庶出卻格外爭氣上進,這位徐朋隨了其父的性子,加之自小跟著徐朔和徐朗,在漠北的時候就已是徐奉英麾下的得力助手,其才能人品,比之滿身紈绔毛病的徐朔,好了何止十萬八千里。且他父親是親王之尊,將來徐朋自然也尊貴榮耀,韓萱兒嫁給他,也是個好歸宿。
這么想著,不免又想起了賀璇璣。自打入宮后就沒跟賀家人見過幾面,這會兒倒是怪想她的。先前她被莊元晉那混賬戲弄,錯付感情不說,還因落胎而靜養(yǎng)了許久。如今的莊家分崩離析,據(jù)說莊元晉往西邊投軍去了,那位曾經(jīng)的郡主莊嫣……
這頭琳瑯一念掠過,皇宮之外成賢街上的一架瓷器鋪子里,莊嫣瞧著碎了滿地的瓷片,臉色十分難看。她的對面站著剛從京外風塵仆仆歸來的裴明溪和隋遠道,還有一臉得意的裴明嵐。
☆、87|
莊家被削去國公之位后,家產(chǎn)也被查抄,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已從昔日的富貴公府變成了如今的尋常百姓,分崩離析之下,再無往日的威嚴尊榮。自打莊家分家之后,莊元晉投軍,莊嫣則跟著父母尋了個小院落住下。
畢竟曾是榮耀滿門的公府,姻親錯雜,雖然如今天下易主,到底也有一兩門能幫襯著他們的親戚,因此生活雖變得清貧起來,卻也不算艱難。莊嫣以前仗著郡主的身份東挑西揀沒能嫁出去,這會兒無人問津,她這半年便一直呆在家中。
原本以親戚們的幫扶,莊老爺再尋個營生的門路,一家人也能吃穿不愁,可惜一家子富貴慣了,陡然落入塵泥,不過半年的時間就已坐吃山空,手頭拮據(jù)起來。原先滿屋滿箱的綾羅綢緞不復(fù)存在,如今莊嫣身著尋常布衣,頭發(fā)用簡單的木簪子挽起,雖然容色依舊清麗,到底經(jīng)了磨難,頹喪許多。
那瓷器原是她攢了許久的銀子想要買了送給莊老爺做賀禮的,誰知她正捧著挑選呢,不妨裴明嵐陡然沖撞過去,莊嫣手中一個不穩(wěn),漂亮的瓷瓶便落地而碎。
店里的小二并不認得這位曾經(jīng)的郡主,當即湊過來,頗為嫌棄的瞧著莊嫣,著急道:“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雖說莊嫣已不復(fù)往日尊榮,到底養(yǎng)尊處優(yōu)慣了,眼光還是極好的,雖然手頭的銀錢不多,習慣使然,看東西的時候總愛看看上好的東西。她臉色慘白的瞧著那一地瓷片,手指下意識的摸了摸荷包,那點碎銀子根本不夠這瓷器價錢的十中之一。
“是,是她推我的?!彪m然知道該賠,莊嫣卻沒這個能力承擔,瞧了裴明嵐一眼,訥訥道。
裴明嵐哪能不認得這位郡主,當即瞧了旁邊侍女一眼,那侍女如何不知其意,當即冷笑道:“這為姑娘,我家夫人好好的走路,何曾推你了?”說著向四周道:“諸位可都是見證,我家夫人何時推她了?”
店里的客人們都把心思放在瓷器上,誰會留意這突如起來的變故。方才裴明嵐撞了莊嫣后便即退步,這會兒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呢,不太像推人的模樣,一時無人回答,甚至有人搖了搖頭,覺得是莊嫣混賴人。
那丫鬟得理不饒人,輕蔑道:“不過一個瓷瓶罷了,要是你賠不起,咱們夫人發(fā)個善心幫你了結(jié)此事也就算了,可你怎么賴人呢!”
莊嫣何曾這般當眾被人奚落過,以前的裴明嵐在她眼里不過是塵泥,如今卻反過來被她的丫鬟羞辱,登時臉漲得通紅,羞惱之下思緒不輕,只憤然道:“你胡說!若不是她撞了我,好好的瓷器怎么會掉到地上去!”
“莊姑娘?!迸崦鲘固で耙徊?,臉上頗有嘆息的意味,“不過幾兩銀子而已,值得這樣抵賴嗎?唔,是我記性不好,姑娘已經(jīng)今非昔比了。”她的父親裴御史雖然家事不寧,在朝堂上卻頗會辦事,如今已然升任正五品的御史中丞,裴明嵐自然不會把這個落魄的前朝郡主放在眼里。
莊嫣對這位裴明嵐的印象實在太淺,這會兒見她落井下石,又是憤恨又是羞惱,當即怒聲道:“既然你不肯承認,我賠就是了!”說著就問那小二價錢。
“這瓷瓶賣十兩銀子。”小二還指了指架上的標簽,“那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十兩銀子,對以前的莊嫣來說,實在不值得掛在嘴邊,可如今這般拮據(jù)……面子固然重要,但她哪里還能輕易拿出十兩銀子來?一時攥緊了拳頭,默然不語。
人群里自然也有幾個頗有見識的人,最初還沒注意這里的動靜,這會兒被吸引過來,一眼便認出了莊嫣,不由交頭接耳的指指點點,“那不是以前的廣安郡主嗎?”
“什么郡主,早就被抄家了,居然還能來這里……”
“哎喲,人家興許還當自己是郡主呢。”
“哪有這樣的郡主,砸了東西賠不起,還敢賴別人……”
零零散散的聲音落入耳中,莊嫣臉漲得通紅,加之家世巨變本來就心存委屈,當下忍不住,眼眶中便有淚花溢了出來。她緊緊咬唇,恨恨的盯著裴明嵐。
裴明嵐卻覺得快意,微微一笑。她和莊嫣倒算不上有什么仇,只是以前莊嫣仗著身份作威作福,裴明嵐心有不忿而已,這會兒見莊嫣如此,以她的性子,能踩一腳還沒什么損失,何樂而不為?便湊近了低聲道:“郡主受了委屈,是不是該進宮找皇后娘娘告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