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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邊說邊走,到了武英居時徐湘先進去了。這附近的路琳瑯很熟悉,便由楊媽媽、錦繡和木香陪著回了雙泉館。
已經是晌午時分,小廚房里忙著備飯,琳瑯進去時徐朗正在窗邊習字,丫鬟黃鶯在旁研磨,屋里再沒別人。
徐朗習慣了軍伍生活,尋常起居不用人照顧,又嫌小丫鬟們手腳不利索還麻煩,這么幾年下來,身邊留下的也就黃鶯和杜鵑兩個大丫鬟,另有石榴、小荷、海棠、櫻桃四個負責院里的灑掃。就這幾個,還是楚寒衣專門挑出來,強逼著徐朗留下的。
琳瑯嫁進來以前徐朗多數時間在書房歇著,那邊有小廝們伺候,雙泉館大多時間都空著。如今主子住進來,琳瑯又帶來了不少丫鬟婆子,雙泉館里才算是熱鬧了些,不過徐朗不習慣人多,所以練字的時候把旁人都趕了出去,只留一個人磨墨伺候。
黃鶯是徐府家生的丫鬟,父母都在楚寒衣手下辦事,她跟著見識得多了,在這一眾丫鬟里算是最得體穩重的。這會兒她身子站得筆直,一綹頭發垂下來,掩著臉龐,姿色還算不錯。
琳瑯不由多看了兩眼,心中嘖嘖一聲,要說楚寒衣的眼光還真是不錯,挑的這六個丫鬟雖然年齡有大有小,卻都各有突出——黃鶯苗條柔美,杜鵑則帶著點英氣的味道,另外四個嬌憨者有之,甜美者有之,溫順亦有,且臉蛋也都過得去。
年近四十卻還沒抱到孫子,她的心里恐怕也著急呢吧?
琳瑯的腳步一頓,后面錦繡幾乎跟她心意相通,當即開口道:“少夫人慢點。”里頭徐朗聽見動靜抬起頭看過來,黃鶯磨墨的手卻是一頓,墨錠一歪,指頭上便蹭了墨。不過她見機快,不著聲色的將手藏在袖中,趕過來道:“少夫人回來啦?”又喚石榴來斟茶。
琳瑯接了茶就在桌邊坐下,挑眉看著徐朗,笑而不語。
徐朗雖然心細,但那也是放在正經關心的事情上,這會兒雖然覺得琳瑯的笑意奇怪,卻沒猜出個所以然來,放下手中狼毫,踱步過來道:“母親夸你了?”
“沒有啊。”琳瑯搖頭起身。
“那你這么高興?”徐朗很自然的將她摟進懷里,帶著她往書桌邊走。
琳瑯靠在他懷里,偏頭問道:“老夫人喜歡什么東西你知道嗎?”
“她?”徐朗認真想了想,“首飾、字畫,還有……恭維。”
琳瑯點了點頭,吩咐錦繡,“去把那副《富貴神仙》找出來。”錦繡雖不明其意,卻還是乖乖去了,徐朗詫異問道:“你拿它做什么?”那副《富貴神仙》是前朝名家所畫,以寫意的筆法繪出花園中的山石、牡丹和水仙,色彩明麗鮮艷,用筆精致雅逸,是幅名作。先前賀文湛視之為珍寶,琳瑯討了幾次都沒能得手,這回看來是把它添做嫁妝了。
琳瑯拿筆隨意寫了“神仙”字,道:“送給老夫人。”又認真問道:“老夫人院里擺了山石、種了牡丹、水仙、玉蘭等許多花兒,你不覺得跟那幅畫有些像嗎?”徐朗被這提醒,認真想了想,還真是挺像。
☆、71|71
錦繡將那幅《富貴神仙》尋來后夫妻倆難免看了半天,錦繡和黃鶯就在旁邊伺候著。琳瑯昨兒也只是從管事媽媽那里聽了幾個丫鬟的名字,現下還對不上號,便向徐朗道:“這屋里的丫鬟我都還不認識呢,都不知該怎么稱呼。”
徐朗便將雙泉館里原先管事的洪媽媽叫過來,讓大家都來拜見少夫人。
沒多會兒洪媽媽近來稟報說人已經到齊了,錦繡搬了個錦褥交椅擺在廊下,琳瑯走出門去,院里黑壓壓的站了不少人,加上小廚房里做雜役的婆子們,不下二三十人。洪媽媽領頭站著,旁邊是黃鶯和杜鵑,后面則是雜使的婆子丫鬟,與之并列的,楊媽媽和韓媽媽帶著木、水、書、玉四香站著。
錦繡和錦屏扶著琳瑯在椅中坐了,十二歲的姑娘梳上頭,寶石珠玉的首飾往頭上一戴,頗有主母風范。
琳瑯出門前理了理妝容,特意將楚寒衣所賜的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戴著。旁人未必認得這個,洪媽媽卻是在楚寒衣身邊伺候過的,見了不由微驚。
楚寒衣不戀紅妝,手頭上除了見客時必用的首飾外,極少單獨打首飾來裝扮,洪媽媽在她身邊跟了多年,對這支楚寒衣十分珍視的紅翡滴珠鳳頭金步搖自是印象極深。那還是當年楚寒衣立下戰功時太后親自賞的,當時胡氏嫁進來的時候夫人都沒舍得拿出手,如今竟送到了這位新少夫人的手上?
畢竟也曉得徐賀兩家的關系,洪媽媽對這位小姑娘重視了不少。
見徐朗示意,洪媽媽便走到前面訓了幾句話,逐個的給琳瑯介紹了這里的丫鬟,而后帶眾人拜見。她是帶著徐朗長大的,在楚寒衣跟前十分得臉,雙泉館里的丫鬟一應聽她調度,見她畢恭畢敬,當下也不敢敷衍。
琳瑯掃了一圈兒,便叫楊媽媽出來,將錦繡等人介紹給她們認識,而后緩緩道:“往后雙泉館里的人,由楊媽媽和洪媽媽管著,大家要和睦相處。我不喜人多,內間除了錦繡和錦屏,旁人無事不得入內。”
內間就是她和徐朗下榻之處,以前那里都是黃鶯做主打理,這會兒沒聽見名字,不由詫異,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徐朗。
徐朗眼光何等銳利,黃鶯這舉動落在眼里,不由皺了皺眉。
他十歲前是由楚寒衣帶著,后面就往塞北去歷練,這位黃鶯雖說是他身邊的大丫鬟,兩人相處的時間卻不多,自然沒多少所謂的主仆情分。當下沉聲道:“以后雙泉館凡事由少夫人做主,你們都要盡心侍奉,誰敢造次,嚴懲不饒。”
徐朗極少過問內宅之事,偶爾提一次,眾人自然要認真以待,且他有沙場上令行禁止的名聲在,徐府里人人曉得他的果斷嚴厲,都乖乖的垂著頭不敢出聲。
夫君這般撐腰,琳瑯心情很不錯,起身進了屋,只將洪媽媽叫到了跟前。
洪媽媽是看著徐朗長大的,自然不是黃鶯等丫鬟可比。琳瑯請她坐了,道:“洪媽媽一向管著雙泉館里的事,以后恐怕還得多費心了。”
洪媽媽眼見得黃鶯被輕而易舉的被人替代,徐朗和楚寒衣對這位新少夫人都頗重視,當下也不敢倚老賣老,笑道:“少夫人初來乍到,夫人和老夫人也都有吩咐,老仆一定盡心盡力。”
“這位是楊媽媽,”琳瑯招手叫楊媽媽過來,“也是看著我長大的,我這里的事情就她最清楚,往后還得請洪媽媽幫襯,一起將這雙泉館打理好。”
新主人進門,人事上自然會有變化,洪媽媽雖有點不甘心,但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當下答應了。
這些人的月銀府里都有舊例,琳瑯當然不能隨便改,免得惹人口實,便讓錦繡取了兩件首飾和一包銀子相送,算是主人家的賞賜。洪媽媽客氣了幾句,歡歡喜喜的收了,而后帶著楊媽媽去熟悉這里的人物事例。
徐朗一直在旁瞧兵書,不時的看著琳瑯的舉動,這會兒見她閑下來,便道:“以前怎么沒發現,你當起家來,還真像那么回事。”
“是嗎?那我再接再厲。”琳瑯拿起蜜餞碟子走過去。前世的教訓她始終銘記,這一次,絕不會重蹈覆轍。
徐朗伸手將琳瑯攬進懷里,就勢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嘗了一顆蜜餞,疑惑道:“以前似乎沒吃過這個味道。”
“這是我從家里帶過來的,你當然不知道。”琳瑯順手抄起他看著的兵書,“你近來都留在府里么?”
“漠北那邊暫時無事,我新婚燕爾,難道還要丟下嬌妻去做旁的?”順手將她的青絲放在掌中,慢慢的繞著玩。難得有這樣閑散的時候,且還有名正言順的理由,不好好膩味膩味,簡直就是浪費。
琳瑯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親密,乖乖的靠在他的臂彎,“我還以為你會去漠北,丟下我一人在此呢。再說,你這樣天天悶在屋里,不怕人說你……”一時口快,待發現徐朗眼神變得晶亮時才恍然驚覺,徐朗已問道:“說我什么?”
無非是為色所迷荒蕪正事,琳瑯不好說出口,只得道:“說你……英雄難過美人關。”
“我本來就沒打算過你這一關。”徐朗抬起柔軟的細指在唇邊親了親,原想著吮一吮,畢竟屋門開著怕人瞧見了不好,忍了下來。他曉得她的擔心,從賀府嫁進徐家,可謂人生地不熟,這府里的某些人又不省心,若沒有夫君撐腰,她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該如何面對?便低聲道:“這半年我都不會離開,你放心。”
琳瑯果然放心了,這一通折騰倒是錯過了午飯的時間,連忙叫人擺飯。
三月里春光正好,飯后琳瑯也不午歇,帶著琳瑯在后院散步。
徐家的那一片蓮湖一直讓琳瑯心心念念,這時候荷葉已然綻開,倆人沿湖散步,瞧見徐湘百無聊賴的撐著小船在湖里漂著,便一起坐了坐。
到第二天后晌,琳瑯便帶著那幅《富貴神仙》圖去了眉壽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