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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啊喲了一聲,覺得腦仁兒都疼起來了。這還不明擺著么,二房膽敢將賀瑾瑜推向秦家,自然是秦家理虧,又牽扯出了秦鐘書,難道賀瑾瑜肚子里那個孩子是秦鐘書的?
一想到這個,秦氏胸口都悶起來了,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琳瑯幫著她順氣兒,又勸道:“外祖母和舅母都知道二姐姐的事情,母親不要擔心。”
秦氏嗯了一聲,握著琳瑯的手,不免一聲嘆息。低頭想了一回,她這里氣悶頭疼也沒什么用,只得道:“這些娘都知道了,鈴鐺兒先回去歇著。”
琳瑯站起身來,秦氏想起件事情,又道:“晚飯恐怕你爹爹要和你大表哥去外面,說起來這一趟去江南,你徐二哥功不可沒,趕明兒讓你爹爹邀請設宴,咱們該好好謝謝人家。”
這道理琳瑯當然明白,她也想著謝謝徐朗呢。只是想起徐朗先前說過的話,忽然心里又升起些窘迫——按照徐朗那個性子,萬一到時候他說起提親的事來,可怎么辦?
不由想起他的幾番低語,想起觀景臺上的那次偷吻,想起他兩次出現救她于險境……心里原本是冬日般蕭索蒼涼,原本以為這輩子會一直如此,可現下卻仿佛有一縷日光滲漏進來,漸漸照亮幽暗
春日里萬物復蘇,徐朗護送著她一路從江南回到京城,賞盡了沿途□□。那些春日艷艷碧波紋、鳥語花紅香成陣,那些山巒連綿新嫩青、陌上楊柳燕含情,還有,那個挺拔的、似乎漸漸刻進了心里的身影。
琳瑯忽然發現,他如同一道春陽照進來,漸漸將那冬日寒冰化作柔軟春水,干枯的心底里漸漸有了碧波、有了草芽、有了花苞……那感覺像是,春天要來了。
這樣的想法令琳瑯感到詫異,卻又瞬時驚醒。春心萌動時最容易陷進去,可前世的支離是畢生之痛,她不敢再經歷一次,可也許徐朗會有不同呢?
這世間有輕易垮塌的海誓山盟,卻也有連綿長久的脈脈溫情。總不能因為朱成鈺那個混賬,就否決了旁人吧?
罷了罷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些事情還是交給爹娘去考慮吧。
☆、55|
琳瑯這一覺睡醒竟已是暮□□臨,爬起來去了前院,秦懷玉早就跟賀文湛走了。秦氏不忍心打攪她休息,就吩咐人將飯菜都熱著,等她醒了才擺飯。娘兒兩個飯間說起來,秦懷玉此次來京果然是要往二房去一趟的。
秦氏至嘆氣,“二夫人那個德行你也知道,這瑾丫頭嫁過去……唉。”琳瑯也只能安慰她。別人家的事情她們不能插手,只能順其自然了。
歇了一宿,次日賀文湛去了衙署,琳瑯就又往三房去了一趟,賀珊瑚倒是高興得很跟賀珊瑚說了會兒話。走之前雖然和賀玲瓏姐妹倆不親近,到底姐妹間沒起過大矛盾,琳瑯雖沒去白姨娘的院里,也派人將給她姐妹倆準備的禮物送了過去,賀玲瓏姐妹倆自然也高興。
隔日就是三月初三上巳節,徐湘聽說琳瑯歸來,便邀她同去郊外雅宴。徐湘的交際圈子跟琳瑯不大相同,徐府襲著國公爵位,在京中屬親貴顯族,比賀家這樣有官無爵的又要顯赫許多,這回的宴會就設在京西桃花林中,是由圣上親封的廣安郡主做東道。
這位廣安郡主不是別人,正是賀璇璣所嫁莊元晉嫡親的妹妹,名叫莊嫣。她的姑母是當今皇后,因為長得漂亮會撒嬌,往皇后宮里去的次數多了,圣上頗喜歡,就封了郡主。
按爵位來說,國公與郡王同為從一品,莊嫣身為國公之女,封個縣主就是大榮耀了。不過莊嫣人如其名,巧笑嫣然格外漂亮,皇帝一高興,竟封了個郡主,甚至還賜了宅子,比一些公主還要受疼愛。
京西的桃花林就在出城不遠的芒山腳下,據說方圓四五里全都是灼灼桃花,這時節桃花開得正艷,如云霞蒸蔚,風過時落英繽紛,美極了。
琳瑯以前是小姑娘,出門要么是跟著賀衛玠,要么跟著秦氏,余下接觸的也就是和賀家有往來的人,這還是頭一次自己來參宴。
說是廣安郡主設宴,其實也就是以她的名頭發出帖子請來眾位姑娘相聚,偌大的空地上擺了各色果點鮮花,姑娘們自在游玩,故而不少人會帶好友過來。
琳瑯的出現并不算突兀,不過在場的大多是徐湘一樣十三四歲的姑娘,她倒是年紀小了點。大概看了一圈,在場的倒也有幾個以前接觸過的,有些也曾在麗正書館見過,只是交情不深。
廣安郡主在林下設圍帳坐著,旁邊是幾位縣主和公侯府里的千金,還有韓大學士家的韓萱兒和兵部尚書家的魏嫆。
韓萱兒的姐姐是宮里的貴妃,據說和皇后關系頗近,所以家里雖無爵位,但也常來這等場合。至于魏嫆,則是因為跟莊家沾親帶故,才會得邀請。
琳瑯上一次見她們還是在徐家的壽宴上,這回重逢,難免問候幾句。莊嫣以前不曾見過琳瑯,這會兒只上下將她打量著,徐湘便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好友賀琳瑯,不知郡主見過沒有。”
“賀琳瑯……”莊嫣想了片刻,“聽名字,難道是我三嫂的妹妹?”
“見過郡主。”琳瑯笑吟吟的行禮,算是承認。
莊嫣便淡淡抬了抬眼皮,道:“坐吧。”旁邊擺著一溜的矮案蒲團,各設瓜果酒茶,小丫鬟引著徐湘和琳瑯過去,位置頗偏。徐湘的座位原在上首些的地方,不過她跟著琳瑯坐在一起,旁邊正好是魏嫆。
魏嫆便湊過來問道:“聽說六姑娘年前去了江南,那里好玩么?”她主動親近,琳瑯也不會拒人千里,便將途中見聞講了一些。正說著呢,廣安郡主已經和幾位縣主起身往外走了,經過徐湘跟前時還問道:“徐二姑娘不出去走走嗎?”
“郡主先行,我和琳瑯隨后就去。”
“一起走吧?聽說你年前去了趟漠北,正想聽聽見聞呢。”廣安郡主并沒有挪步。徐湘有點詫異,旁邊就有人相邀,“就是,我聽說那邊民俗人情跟京城大不相同,這里就徐二姑娘去過,難道還不肯跟我們說說?”
徐湘笑了笑道:“好罷。”于是琳瑯和魏嫆也起身,跟著一群人往外走。
盛開的桃花綿延,姑娘們慢慢走著,忽然有人指著對岸一片空地道:“瞧那里,有人要打馬球。”三丈寬的河水緩緩流淌,對面青草茂盛地勢平坦,有小廝們在忙著布置,不遠一群錦衣公子們騎馬行過來,瞧那架勢正是要來場馬球賽的樣子。
廣安郡主停下腳步往對面看了片刻,問徐湘道:“聽說令兄剛從江南回來,不知今日是否也在這里?”
“這我不知道。”徐湘瞧著對岸,掃了一圈后看見徐朗確實在,卻裝作沒看見,只不點明。廣安郡主卻沒打算就此離去,瞧著徐湘沒發現,還特意指給她,“瞧那個是不是?”
徐湘只能道:“確實是。郡主見過家兄?”等了片刻卻沒人回答,側頭往旁邊一瞧,廣安郡主正看著對岸微微出神呢。余下的也都是十三四歲的姑娘,瞧見那群英姿俊朗的人時難免多看兩眼,倒也沒人發現郡主的異常。
時機剛好,徐湘默不作聲的退了半步,到琳瑯跟前牽著手,低聲道:“走吧。”牽手繞過重重花樹,到得少人處時才舒了口氣,“悶死我了。”
瞧她這像是有些躲避郡主的模樣,琳瑯忍不住暗笑,問道:“覺著悶的話,你今天來做什么?”
徐湘道:“你以為我樂意來?廣安郡主的帖子送過來,我借口有事不去,她特意請了兩趟。這事被娘知道,她就逼著我來了。”她和一般的閨中貴女不同,極少能安安靜靜的待在深宅之中,小時候習武練功費了許多時間,跟這些貴女們的來往不多,長大后經常天南海北的跑,交情更是平平。
這回廣安郡主這般熱情,著實叫徐湘意外,推免不過同行了一程,卻是悶得很。她向來閑散慣了,跟琳瑯在一起時全然真性情,跟這些貴女們相處時到底要矜持一些,簡直就是折磨。
琳瑯嘿嘿笑了兩聲,“無緣無故的,她為什么非要請你?”
“我原本也不明白,不過……”瞧著左近無人,低聲道:“看她那樣子,八成是瞧上我二哥了,剛才說漠北的事情,沒少問我二哥的事。”
揀了一片開闊處坐下,兩人背靠著背,十分舒適的姿勢。琳瑯有點好奇,“郡主曾見過徐二哥嗎,怎么突然就瞧上了?”
“誰知道呢。我二哥跟她可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就我所知,以前從沒見過面,不知道怎么就被她看上了,當真是……飛來橫禍。”
“噗!”琳瑯失笑,“哪有這樣說人家的,也不怕被人偷聽傳出閑話。”
“這里就我們兩個人,我才敢這樣說啊,你是不知道她那嬌慣出來的脾氣,恐怕比一位公主都難伺候,我可不想攤上這么個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