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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郡王自有男客的應酬,睿郡王妃便帶著君煦居于主位,一側是朱夫人和朱成鈺兄妹,另一側則是吳氏帶著琳瑯和秦蓁。
各自相見完了落座,朱含香緊貼朱夫人,秦蓁緊貼吳氏,朱成鈺則坐在了琳瑯的對面,相距不過一丈多的距離,抬眼就能目光相對。琳瑯有心看看朱含香容顏損毀后的舉動,便不時看向那里,目光微微一偏就是朱成鈺,他玉冠華服矮坐在案前,忽然沖她一笑。
☆、48|
琳瑯對朱成鈺的心思有點猜不透,按說那日她引沈從嘉的箭射傷了朱成鈺,那等巧合的事情,朱成鈺縱然尋不出證據,也該心存防備才對。可看他的情形又不太像,難道是笑里藏刀,其實暗藏詭計?
她這頭正疑惑呢,上首睿郡王妃便口閑談起來,說進來郡王府里新得了不少野味,趁著冬至節氣,大家湊一起熱鬧熱鬧。朱夫人便笑道:“鈺兒如今身子也好了,正想著擇日帶人去打獵,尋個好的白狐做成圍脖給王妃呢。”說著看向君煦,“世子可有興趣同去?”
君煦笑著搖了搖頭,睿郡王妃便道:“這孩子最近新得了本棋譜,正沉迷呢,怕是不想動彈。”
棋譜么?朱夫人心里暗笑,琴棋書畫四藝,朱含香平日里從不荒廢,就算沒有多高的造詣,陪著君煦擺兩局也是沒問題的。當即想要往這上頭引,睿郡王妃已看向了秦蓁,“蓁姑娘棋下得好,待會叫咱們瞧瞧?”
秦蓁確實愛棋,聽了這話當然樂意。旁邊君煦又道:“那本棋譜是本難得的古書,恐怕琳姑娘也有興趣。”他自打琳瑯進門后就沒少看她,只是礙著長輩在場,沒能多說幾句話,正好郡王妃提起,自然接了話茬。
琳瑯瞧一眼上首貴氣的少年郎,這等場合不能直言拒絕,只得道:“好啊。”
對面朱含香就覺得心塞起來。君煦拒絕朱成鈺的邀請,卻又對賀琳瑯那般熱情,態度何必這么明顯?這些日子秦家往睿郡王府走得勤,她當然聽到了消息,如今一看郡王妃更看重秦蓁,心里愈發不是滋味。
等到嘗罷野味,睿郡王妃便帶著朱夫人和吳氏在后園散步,瞧著雪融后的湖面花叢,倒是別樣意趣。
君煦派人在水榭里擺了棋盤,將那本棋譜取給琳瑯看。琳瑯接了書,瞧見他還在旁邊站著,便道:“世子,棋都擺好啦。”旁邊朱成鈺兄妹都來觀棋,君煦便過去坐著。
琳瑯對棋譜其實沒太大興趣,往棋盤上看了會兒,君煦和秦蓁年紀相當,加之秦蓁確實對此格外上心,面前算旗鼓相當。
君煦到底少年心性,雖然對琳瑯格外用心照顧,真個將身心投入道棋局中時,對外務倒不怎么上心了。琳瑯的旁邊坐著朱含香,朱成鈺原本站在妹妹身后,漸漸的就挪到了琳瑯身邊來,借著觀棋微微躬身,竟是個頗為曖昧的姿勢。
琳瑯對他的厭恨并沒減去多少,這會兒瞧著朱成鈺故技重施,不由煩厭。前世他就是這樣,仗著生得好看,瞧準了姑娘的時候略微用些手段,就能輕易虜獲芳心。那時候琳瑯不懂事,發現這樣的姿勢時只覺得羞澀緊張,攙著些微甜蜜,很容易淪陷進去。現在么,冷眼看朱成鈺這點伎倆,只覺得可笑。
她偏頭瞧了錦繡一眼,錦繡會意,上前道:“姑娘的手爐怕是涼了,我去換些炭吧。”她大大方方的貼著琳瑯站好,朱成鈺沒辦法,只能后退讓開。琳瑯將手爐遞給錦繡,自己也站起身來。
如今天氣冷起來,郡王妃和在座的幾個姑娘都要用手爐,炭是隨時備著的。錦繡拿過去,自有郡王府的小丫鬟幫著換上,琳瑯接過來重新抱在懷里,并沒再回座位,而是往門外走。
郡王府里一陳一設都有講究,廊下一溜的花盆里載著形態各異的小矮松,細品起來各有味道。她挨個看過去,漸漸走到了一處假山。
隔著枝椏橫斜的花樹,遠遠就能瞧見郡王妃和吳氏、朱夫人坐在湖邊的高臺上指指點點。一陣風吹過來,帶著假山下尚未融盡的雪沫子,鋪在臉上有點涼。她想回屋去避著,誰知這一轉身,才發現朱成鈺不知何時又站在了她的身后,默不作聲的看著她。
琳瑯被他嚇了一跳,錦繡也是轉身才發現朱成鈺的到來,不由懊惱,下意識的上前半步護住琳瑯。
朱成鈺挑眉笑道:“賀姑娘生在京城,這是頭一次來江南吧?覺得這里冬景如何?”
“美不勝收。”琳瑯敷衍,帶著錦繡繞過朱成鈺就往前走。
誰知道朱成鈺竟然跟了上來,“賀姑娘莫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見琳瑯不答,兀自道:“每回姑娘都是拿冷臉對著我,難道是我以前曾得罪過姑娘?或者……”他竟然曖昧低笑道:“是我這張臉太難看,姑娘怕污了眼睛,不愿多看?”
若說朱成鈺的臉難看,那放眼整個江南就找不出好看的人了,只是他這自鳴得意的姿態著實叫人惡心。何況他這樣悄無聲息的尾隨過來搭話,又是如此曖昧的語氣態度,是什么意思?
琳瑯冷笑道:“有人規定我必須對你笑臉相迎么?”
她已然懶得敷衍,冷笑著偏頭瞧她,眸中的不屑昭然若揭。
朱成鈺生平頭一次碰見這樣的態度,倒是一怔,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琳瑯截然打斷他,抬起眼睛,好笑的看著他,“所謂相由心生,朱公子居心不正,若是看得多了,也許真能污了眼睛。”末了冷哼一聲,徑自帶著錦繡走了。
朱成鈺站在那里,傻眼了。放下身段主動與她攀談,換來冷淡的態度不說,賀琳瑯居然還敢罵他?這姑娘定然是在家里驕縱壞了不懂禮數,真當自己臉蛋生得漂亮就能為所欲為么?朱家好歹也是江南官員中的魁首,她說話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子惱怒,朱成鈺冷笑。
小姑娘在前面健步如飛,朱成鈺習武之人,若想趕上去對峙自然是輕而易舉。不過……想想剛才那情態,倒還真是別有滋味。朱成鈺受慣了姑娘們含羞帶怯的眼神,陡然被冷臉相向,惱怒過后竟然生出了些征服的心思。
驕傲什么呢?京城的姑娘了不起么?他看著琳瑯的背影眸光一暗,總得想辦法虜獲她的芳心,然后再折辱踐踏,好叫她知道厲害!
琳瑯當然不曉得他這些心思,想起剛才朱成鈺的言語,心里卻是厭煩無比。
這就是她曾愛過的人!如此人品、如此行徑,她當初怎么就瞎了眼!不由想起前世的顛沛孤苦,固然是她識人不清,朱家的居心也實在叫人惡心。這么想著,回到水榭見著朱含香的時候都覺得礙眼。
朱含香見秦蓁和君煦頗合得來,正自無趣呢,見著琳瑯就問道:“琳姑娘,見著我哥哥了么?”琳瑯在旁邊的繡凳上坐下,態度冷淡,“沒看見。”
她這態度讓朱含香有些不樂意,卻還是道:“屋里好悶,咱們去外面走走吧?”上前就要來拉琳瑯的手。前世這位小姑子的刁惡行徑還在眼前,琳瑯怎么都裝不出親近的模樣來,下意識的往后一避,叫朱含香撲了個空。
朱含香的手尷尬的停在那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自打臉上留了疤之后心里存著憋屈,脾氣急躁了不少,這會兒看琳瑯頗為嫌惡的模樣,周圍又站著不少丫鬟婆子,臉上下不來,登時一跺腳,氣道:“賀琳瑯!”
對面正入神的君煦和秦蓁都被這聲音驚動,抬眼看過來。
琳瑯穩穩的坐在那里,抬眼看她,臉上的笑容也沒有了。朱含香見君煦瞧著琳瑯,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怒聲道:“你得意什么!”說著氣哼哼的跑出去了。留下琳瑯一臉莫名其妙的坐在那里。
君煦也不得其解,撇了撇嘴道:“朱姑娘生了場病,脾氣倒不小。”便對琳瑯和顏悅色的道:“賀姑娘來看看,這步棋該怎么走呢?”
三個人依舊其樂融融的坐在棋盤邊上。
朱含香哭著跑出去后越想越覺得窩火,容貌有了瑕疵不說,睿郡王妃的態度悄悄轉變,而今倒好,就連賀琳瑯都敢給她臉色瞧了!正忿忿的呢,恰好睿郡王妃等人回來,瞧見她臉色不好,當即問道:“香香怎么了?”
朱含香最能哄睿郡王妃說話,當即上去撒嬌一樣牽住她的衣角,委委屈屈的叫了聲“王妃,琳姑娘她……”忽然又停下不說,臉上委屈還在,卻又仰起頭,眼里噙著淚花兒問道:“湖邊風景好么?”
睿郡王妃雖然已經歇了將她娶給君煦的心思,對這個乖巧的姑娘到底還是挺喜歡。如今看朱含香明顯是受了委屈,卻又懂得不告狀,曲意求全,實在難得。便拍了拍她的手道:“景色不錯,待會帶你去瞧瞧。”
進了里面,朱成鈺不見蹤影,君煦和琳瑯表姐妹倆正玩得融洽,絲毫沒把方才朱含香的事情放在心上。
朱夫人只當時琳瑯或者秦蓁給了女兒氣受,存心要挑明白,好教王妃看清那一堆姑娘的刁鉆面目,便摟著朱含香在懷里,柔聲道:“這是怎么了?快別哭,讓娘瞧瞧。”
好歹也是今兒的客人,朱含香受了委屈,郡王妃不能不管,只得問剛才是怎么了。
沒等琳瑯答話,君煦已經道:“沒什么事,她想讓賀姑娘陪她出去走走,賀姑娘剛回來想歇歇沒答應,她就哭了。”這說法叫琳瑯暗笑,于是也不多說了,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