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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媽照應(yīng)？秦氏倒是想照應(yīng)他，可秦鐘書初上京時剛脫離父母親的管教，正是剛得自由的野馬，哪里樂意再被人管著？秦氏出嫁前跟吳氏感情不錯，曉得吳氏和魏姨娘之間的齟齬，如今見這位侄子對她避之不及，漸漸也懶得多費心了。

秦鐘書最初還會每逢過節(jié)就來秦氏那里露個面，后來漸漸疏懶，秦氏本就不是個熱心的人，況又不是自己家的孩子，慢慢的也不管了。

秦鐘書更是樂得逍遙，成天家和跟些紈绔膏粱混在一起，雖不至于去什么煙花柳巷，卻也沒少偷著逗女孩子，否則也不會有賀瑾瑜的那樁事情。

什么“同窗都是高門顯貴不好相與”，恐怕他這次回來，還是為了躲賀瑾瑜的事情吧？只不知那邊是出了什么事，才叫他冒著被家人嚴(yán)罰的風(fēng)險跑了回來？

為了上次在僻巷里被冷水澆頭的事情，琳瑯對秦鐘書這位表哥基本沒什么好感，所以也不主動去搭話。那頭秦老夫人和吳氏都有些著惱，梅氏瞧著情勢不對，比個手勢，帶著琳瑯和秦蓁出去了。

晚飯時秦老夫人傳話過來，叫她們姐妹倆自己吃，還吩咐她倆明日出門時務(wù)必小些，別再出岔子。

姐妹倆吃著飯，秦蓁心里畢竟好奇，“琳瑯，你在京城的時候多，知不知道三哥這次為什么回來？”

“書院的事情我哪知道呢，興許是出了什么事吧。”琳瑯含糊道：“急什么呀，明天咱們回來，必然就有分曉。”

“那倒也是。”秦蓁跟兄長們的感情本就一般，若當(dāng)事人換作秦懷玉或者秦懷恩，她或許還能多上心，至于這位異母所出的兄長，實在動不了她太多心思。

琳瑯便也不再提，她的心思全在明天去馥春居的事情上，秦鐘書的事，暫時還不能叫她分心。

☆、45|

天氣漸漸的冷了起來，琳瑯雖然不像在京城時那樣體寒冰冷了，到底不敢掉以輕心，清晨往瑞安堂去問安的時候，總會裹個厚披風(fēng)。姐妹倆進(jìn)到里面去，秦老夫人和吳氏一切如常，已經(jīng)在那里坐著說話了。

秦蓁上去撒了會兒嬌，桌上飯菜早已擺好了。吳氏難免又囑咐姐妹倆，“出去了萬事當(dāng)心，逛完芙蓉街就回來，要聽媽媽們的話。朱家姑娘要是邀請做什么，回來先跟我們說了再定。”

上回出了山匪的事，那些人現(xiàn)在還在牢里關(guān)著，沒查出個結(jié)果。秦紫陽畢竟是三州知州，明著找不到證據(jù)，暗里的事情應(yīng)該也能打聽到一些，興許是他跟秦老夫人和吳氏說了什么，她倆近來戒心略重。

秦蓁自然是一遞一聲的答應(yīng)著，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問道：“三哥那邊呢，怎么樣啦？”

“你父親這兩天有公差在外，今晚才能回來。”吳氏并不打算多說。秦蓁自然不再深問，用了飯就和琳瑯上了馬車，往芙蓉街上去。

芙蓉街在淮陽城名氣極高，因其中往來的都是貴女千金，街上首飾鋪、綾羅莊、胭脂店等女孩兒家常用的東西一應(yīng)俱全，且質(zhì)地做工都是上乘，哪怕東西比別處貴個三四倍，姑娘們也還是愛來這里逛逛，與攀比之風(fēng)不無關(guān)系。

四位姑娘約的是在馥春居里見面，琳瑯和秦蓁到那里的時候，沈玉蓮和朱含香已經(jīng)在雅間里坐著了。

秦蓁問道：“玉蓉姐姐呢？”

“姐姐今日在家讀書，就不來啦。”沈玉蓮笑著迎上來，在秦蓁耳邊咬舌頭低笑道：“你最近可是越來越關(guān)心我姐姐了，怎么有了嫂嫂就不要朋友啦？”秦蓁笑著淬她一聲道：“好沒臉，連自己的姐姐都打趣上了。”

沈玉蓉貞靜淑婉，關(guān)鍵時候又有擔(dān)當(dāng)，吳氏向來看得上。在琳瑯來江南之前兩家就已經(jīng)訂了親，要把沈玉蓉娶給秦懷恩做媳婦。沈玉蓉今年也十四了，和小幾歲的姑娘們往來本就不多，如今訂了親臉皮薄，這等場合更是不愿意來了。

沈玉蓮卻是很喜歡這些的。她和沈玉蓉同出一母，雖然性子不同，容貌卻不相上下。沈玉蓉定給了秦懷恩，沈玉蓮就有些心神蕩漾了——

淮陽城里三大家，睿郡王、朱家、秦家，沈玉蓉定了秦家，頗為自負(fù)的沈玉蓮當(dāng)然不甘落后。睿郡王府她是不敢指望的，有朱含香和秦蓁在，她總得靠后。秦家的三子秦鐘書這兩年很少在淮陽城露面，況身份畢竟尷尬，沈玉蓮不做他想，一門心思全都撲在了朱成鈺身上。

朱成鈺好啊，出身貴重門第高，容貌風(fēng)姿冠絕江南，比起十二歲的君煦來，十五歲的少年郎漸漸有了成熟穩(wěn)重的氣度，一個眉眼舉動就能輕易虜獲少女芳心。但凡是個正常的姑娘，誰不喜歡這樣的少年郎？

因沈從嘉素日跟朱成鈺交好，沈玉蓮自然跟著有了親近之感，這心思一旦扎了根，就越陷越深。十二歲的姑娘正是春心懵懂，偶爾沉溺在對翩翩少年郎的幻想中，愈發(fā)不可自拔。姑娘家哪個不愛美？沈玉蓮藏了心事，對衣飾打扮自然更為精心，向這次相約來挑脂粉，她是盼著越早越好呢。

四個人聚齊了，朱含香便叫人送了胭脂水粉過來。

馥春居里新出的這一套東西很全，做工也都精致考究，從胭脂、香粉、香膏到頭油、眉筆，樣樣都是上品。那包裝也講究，錦盒里鋪上絨面，海棠花樣的瓷盒裝著脂粉膏子，擺到桌上一打開，那幽幽的香氣就撲進(jìn)了鼻子，不甜不膩，不濃不淡，剛剛好。

四個人各自試了，都是愛不釋手，各自要了兩套。因此事是琳瑯提起來的，她又以初來江南還未送過禮為由，獨自將銀錢付了，融融一團(tuán)。

難得出來逛一次，馥春居不過是個□□，芙蓉街上店鋪鱗次櫛比，相比于悶在家里獨自挑揀，小姑娘們顯然更喜歡挨個店鋪慢慢挑。索性逛街做全套，也不用店鋪的人再往府上送了，姑娘們將買的東西自己帶著，也是逛街的趣味。

馥春居里的東西裝起來并不少，琳瑯原吩咐讓錦繡拿著，沈玉蓮眼尖，忙叫自己身邊的丫鬟接了過來。今日琳瑯進(jìn)入馥春居，身邊就帶了錦繡一人，沈玉蓮卻是帶著三個丫鬟，況在場四人中數(shù)她門第稍遜，自然得讓自家丫鬟服其勞。

琳瑯等的就是這個，同錦繡使個眼色，當(dāng)即將東西交了過去。

朱含香和秦蓁俱是興致勃勃，出了馥春居就進(jìn)個隔壁的綾羅莊，各自選了些新出來的布料。不過這些東西按匹來算，她們不好搬動，只得吩咐叫人送到府上。而后去隔壁選些首飾，香薰的筆架、香囊、荷包等小玩意兒，待將街逛到盡頭，各自也都乏了。

盡頭是一家茶莊，位置選得恰當(dāng)，正好讓姑娘們在雅間里歇個腳慢慢品茶，生意極好。

四個小姑娘今日興致好，選的小物件都由丫鬟婆子們拿著，林林總總一大堆。琳瑯喝著茶瞧一眼天色，“時候也不早了，待會咱們就散了么？”

“散了吧，我也逛得累了。”朱含香嬌生慣養(yǎng)，走了這半天的路也是累得夠嗆，若不是有那股子興致?lián)沃率窃缇痛虻阑馗恕Ｇ剌韬蜕蛴裆徱捕加写艘猓宅槺愕溃骸皷|西還混在一起，叫她們?nèi)シ珠_吧？咱們在這里喝茶歇會兒。”

剩下幾個人都點頭稱是，琳瑯便吩咐錦繡過去，將她的那份兒挑出來送上馬車。沒多會兒錦繡和秦蓁身邊的阿碧都回來，錦繡笑向琳瑯回稟道：“姑娘，都挑好了。”

瞧那樣子，事情顯然已經(jīng)辦妥了，琳瑯再無牽掛，幾個人就此散了各自回府。

到秦府的時候已經(jīng)是后晌了，這回出門幾個姑娘身邊都有婆子跟著，雖然不會陪著逛鋪子，點菜備午飯卻都是她們的事情。琳瑯和秦蓁并不餓，到了府里都累得不想走路，打發(fā)婆子去跟秦老夫人回稟，她倆先回房歇著了。

琳瑯的屋里這會兒已經(jīng)生起了地龍，比別處溫暖許多，她這會兒覺得身上難受，回去就先沐浴，而后換上干凈的衣裳，由錦繡和木魚伺候著往榻上歇了。

平時閑居在家，晌午的時候她總得瞇會兒，今兒沒能睡午覺又走得累，一躺下就睡著了。

醒來時斜陽夕照，她喚來錦繡服侍，這才有精神問白天的事情，“都妥當(dāng)了？”

“姑娘放心，香粉已經(jīng)換了，沒人發(fā)覺。”瞧著琳瑯還是懶懶的不想動彈，便道：“姑娘今兒走得累，我給捏一捏吧？”藺通教的那套手法對解乏很有效果，琳瑯聽了正中下懷，當(dāng)即夸錦繡機(jī)靈。

一整套揉捏下來，渾身筋骨都活絡(luò)了許多。琳瑯精神煥發(fā)，正想著去隔壁叫秦蓁同往瑞安堂呢，秦老夫人倒是體貼，已經(jīng)派了婆子送飯過來，兩姐妹就在閣樓里用了。

當(dāng)晚秦紫陽歸來時琳瑯正在賀文湛的書房里，父女倆一起看書說話，家常溫馨的味道。因秦氏那頭臨近生產(chǎn)，賀文湛心里也著急，這些天加緊了各處忙，將征書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定在后日啟程回京。

琳瑯少說也得來年開春才能回去，這會兒戀在賀文湛身邊，提醒了好幾遍，“等娘生下了小娃娃，爹爹一定要寫信給我！還有大嫂嫂那里，也不能落下。”

“好好好，每天給你寫一封，行了吧？”賀文湛愛極了女兒，瞧著她自打來江南后身子好了不少，心里倒也寬慰，囑咐道：“你且安心在這里住著，明年二三月里就回來。可惜你娘身子不方便，不然接她過來住一程也好，她好久沒回過娘家了。”

“明年秋天咱們再來吧？”

“哪那么容易。”賀文湛笑著點她的額頭，“我原想給你娘帶些家鄉(xiāng)的土物，但是走得匆忙，準(zhǔn)備得也不全。你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好好給你娘挑些東西。再者，你年紀(jì)也不小了，在舅舅家要聽話，別叫她們太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