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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瑯便大概說與秦氏聽,賀璇璣送完了裴明溪回來時正好聽到最緊要的那一段,便道:“那盒子呢,里面裝的是什么?”
“我叫人拆開看過,不過是個爛石頭。”秦氏氣惱,問琳瑯道:“你可知道她們是什么來路?”
琳瑯搖了搖頭,道:“娘,一定要查出背后的主使之人!”她剛才敘述巷子里的事情,其實也有了猜測,只是不敢肯定。這京城里跟她結了梁子的人不多,既然用了這等怪異的涼水,顯然是知道她體寒畏冷的毛病。能這么做的,一個是剛剛搬出府里的賀瑾瑜,另一個,應該就是臥病在床的裴明嵐了。
這兩人都有害她的動機,但是認真分析起來,這等想要報復卻又縮手縮腳的行徑不太像賀瑾瑜的手筆。以賀瑾瑜的脾氣,若當真要對付她,絕對不會是一桶水這么簡單。可若是裴明嵐……她一個閨閣里的姑娘,是從哪里尋來的這些人?
這些事情琳瑯分析不透,只好等審問的結果。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在尋常人來說,最多就是受個風寒,可對她這體寒之人來說,影響卻極大。
先前碧紋湖里的那次本就勾起了病根,這次一鬧,病勢洶涌而來,并不是尋常的風寒,只是渾身發冷,哪怕手里捧著滾燙的暖爐子,也覺得寒冷。甚至于到了太陽底下,臉上被曬得暖烘烘的,骨頭縫里卻還是覺得冰寒。
這等癥狀讓秦氏覺得惶恐,女孩兒家體寒可不是什么好事,現在還不覺得,過兩年來了月事可就要受苦。況且要是一直不能拔除病根,將來子嗣上也是麻煩。
尋常給府里看病的郎中已經是束手無策了,秦氏和賀文湛便又托人四處請名醫,賀衛玠也經朋友介紹尋了出名的郎中,說辭卻都大同小異——這是打娘胎里帶出的病根,得好好養著。
為了這個,秦氏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年輕時心高氣傲,為了和賀文湛的別扭而負氣,誰知道給腹中的胎兒落下了這樣麻煩的病根呢?于是愈發盡心盡力的照顧琳瑯,可惜就連幾名太醫瞧了,也都說不能立時根除。
幾經折騰,琳瑯這會兒的病勢倒是止住了,那位太醫開了個調養的方子,建議道:“姑娘這病受不得寒,如今寒氣深入骨髓,這個冬天怕是難熬。秋后天涼,不如把姑娘送去南邊兒將養,等開春暖和了回來,每日在溫泉里泡泡,也許還能有些用處。”
秦氏和賀文湛聽了,千恩萬謝,當即合計了起來。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而今快要七月中旬了,是一年里天氣最熱的時候,過了這陣子就要慢慢變了。京城的天變得快,到了□□月的時候一場秋雨降下來,興許就得涼下去。這么看來,這事兒是得抓緊安排了。
同琳瑯說了這個打算,琳瑯雖舍不得秦氏,但病不饒人,她也不能有異議,只是道:“等大姐姐出了閣,再送我去南邊好不好?”
她姐妹倆要緊得很,秦氏也不阻攔,橫豎中秋節的時候天氣還沒涼下去,能捱一陣子。三個人一商量,便將啟程去南邊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二十,也就是賀璇璣出嫁的第二天。
這一趟南下,少說也得挨過這個冬天,雖說去了江南能住在秦家,該打點預備的還是要早早的預備起來。賀文湛和秦氏自去回稟老太爺和老夫人,琳瑯抱著手爐子縮在被窩里,卻發呆起來。
有些事想想也是湊巧,前一世秦氏喪生在六月底的山洪泥流當中,琳瑯孝期未滿,八月末的時候就南下了。這輩子雖然秦氏健在,她居然又是要這個時節往江南去,仿佛天意安排,無可更改。
不過時間雖巧,這回下江南,與前世卻是大不相同。那次是被逼無奈,帶著點逃避的心理,這次琳瑯卻是欣然前往——江南是朱家的老巢,到那里去摸個底,對她有益無害。
說來也是慚愧,琳瑯前世雖然嫁作朱家婦,明面上的事情都能知曉,對朱家暗里謀奪天下的種種盤算和安排卻是半點都不知情。
朱家和徐家同為武職,門風卻大有不同。徐家數代駐守漠北,養得性子開闊爽朗,女人并不局限在內宅,像徐老夫人和楚寒衣都曾披著盔甲上過戰場。養女兒的時候也不拘小節,徐湘跟徐朗一樣去漠北歷練過,能縱馬拉弓,往后還能帶兵打仗。
朱家的女兒卻大相徑庭,江南文氣鼎盛,許多事上也講究,朱家雖是武職,后宅婦人和家中女兒卻都要跟文官家一樣,講究貞靜淑婉。像徐湘這樣的養法,在她們看來就是野丫頭了。
女人要貞靜守德,自然只能守在后宅那一畝三分地。朱家雖然要靠姻親培植勢力,但除了當家主母外,旁的內眷是不得過問政事的,軍務上更是無從置喙。所以琳瑯上一世在朱家呆了數年,半點都不曾沾手軍政事務。
這回琳瑯想要扭轉結局,必得叫徐勝朱敗,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趁著這次機會去挖挖朱家的根底,對賀家和徐家都有好處。
她心里暗暗盤算著,想起朱成鈺那日造訪的事情來,又是一陣厭恨。
忘恩負義的混賬,靠著三老爺的關系,打算把賀家也拉過去利用么?他們可休想!
這頭默默思量,外面又淅淅瀝瀝的飄起了雨。錦繡和錦屏最近侍奉得格外殷勤,一旦天涼立馬就來給火盆加炭,再換上頂暖和的手爐。
琳瑯將養了幾日身子轉好,便問錦繡道:“那兩個人審問得怎樣了?”
“他們的嘴早就撬開了,老爺這兩天順蔓摸瓜,恐怕很快就會有結果。姑娘,這回的事情,果真是裴明嵐做的,老爺生了氣,這兩天一直在查,說是要證據確鑿然呢!”
琳瑯冷笑一聲道:“果真是她。心思歹毒卻又畏首畏尾,哼!”
后晌的時候徐家兄妹前來探望,難免提起前因后果,裴明嵐的行徑心性他倆都是知道的,琳瑯也不隱瞞,照實說了。徐湘聽了生氣,怒道:“怎么上回她還沒長教訓么,斷了腿不滿意,還想把胳膊也廢了不成!”
旁邊徐朗倒是鎮定,挑眉問她道:“既然知道是她做的,你打算怎么辦?”
未及琳瑯開口,徐湘就已義憤填膺的道:“等她腿好了,也把她堵在巷子里,抓起來打一頓幫你報仇!”
琳瑯被她逗得一笑,緩了緩道:“她找碴挑事兒,送我一桶涼水附帶著一場重病,我若只還她一桶水豈不是太便宜了?”她的臉上閃過與年齡不符的狠厲,沉聲道:“這件事我出手不過是小打小鬧,想出惡氣,還得用旁的法子。”
徐朗點頭道:“你若出手去鬧,旁人不知內情,只當你為著點小事情不依不饒,反受委屈。”
“所以我要讓我爹爹出面。證據都已差不多了,到時候他光明正大的找上裴家,再把太醫的說辭帶過去,我倒要瞧瞧,裴御史是看重仕途,還是看重女兒。”
這樣的回答令徐湘茅塞頓開,徐朗眼中現出激賞,笑了一聲道:“我倒是沒看出來,妹妹還有這等成算。”
琳瑯便笑了笑,“徐二哥是不是覺得我睚眥必報,不夠寬容?”
“寬容這種事要挑人,對著裴明嵐這號,大可不必。”徐朗語氣篤定,眼底浮起笑意。琳瑯便抿著唇笑,請動賀文湛不過是個引子,其實后面還有旁的打算,只是不便告訴徐家兄妹。
☆、第27章 明嵐賠罪
事情很快有了定論,潑水的事是出自裴明嵐之手確鑿無疑,只是有件事叫琳瑯一家人意外——裴明嵐如今還臥病在床,這次是托了人在外安排,而被托的并非旁人,而是琳瑯的表哥,秦鐘書!
秦氏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大為惱怒,她早知這個侄子不務正業,誰知道竟動到琳瑯的頭上來了?當即想要給江南寫信,被賀文湛攔下了。
琳瑯對此雖覺得意外,細想卻又在情理之中。
裴明嵐必然是知道賀瑾瑜和秦鐘書之事的,若她以此來要挾,秦鐘書必受驅使。她好奇的只有一件,秦鐘書到底知不知道裴明嵐要對付的是她?如果不知情倒也罷了,如果明知是表妹還下此狠手,那可就說不過去了。
不過對著秦氏,琳瑯自然是要軟聲勸解的,“也許表哥不知道遭殃的是我呢,娘親養胎要緊,這些小事不必在意。”
“就算不知道是你,但把姑娘家攔在巷子里潑水,這等混賬事虧他做得出來!何況好好一個爺們,怎么就和裴家姑娘牽扯上了?”秦氏對裴明嵐已經沒了好感,這會兒神色憤憤。
琳瑯也只能笑著,“母親別生氣,等我到了江南告訴舅母,好好管教他。”這自然是安慰的話了,秦氏知道琳瑯的心意,不愿讓女兒小小年紀就為她操心,這話題就此揭過。
隔日賀文湛便約了裴御史去茶樓喝茶,兩個人在里面坐了半個多時辰,出來的時候裴御史滿面怒色,賀文湛意態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