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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剛進(jìn)竹籚，何清秋就忙碌起來。

平時倨傲閑靜的青年，忽然就扎起馬尾卷起衣袖，開窗開門，里里外外清掃起竹籚。

白圭懶散半臥在已經(jīng)清好的竹編長椅上，看著青年盡職兄長般背影，看的無比愜意。

“你真是任勞任怨，是不是？”她托腮揶揄。

“……”

“你知不知道你這些作為，跟江湖傳言很不同？”白圭忍笑：“要是大家也能來看看他們心目中不食煙火的天人掃地就好了。”

何清秋瞪了她一眼，擱下用完的掃帚，拿起抹布與清水，命令道：“竹椅上涼，坐到床上去，我已經(jīng)拍完被褥灰塵了。”

白圭噴笑。

依言緩步走到床邊，她跳上那窄小床鋪，興致盎然看何清秋又擦又掃，青年那冷傲形象瞬間在白圭心中崩塌，添了不少親切感。

心中掂量了陣，她終于問出介懷已久的問題。

“哪，何清秋，江湖上怎么都以為你出身明陽堂？寒山城呢？姜婉呢？”

拿著滿是灰塵的濕布，何清秋緩緩回過頭來，看著她。

“多年前明陽堂掌門見到我時，說我與他有緣，便破例收我做弟子，還給了我這個新名字，何清秋……”說到這，何清秋看向白圭，頓了頓：“我為明陽堂做事，但仍是寒山城一分子，世人不知道這些，才以為我出身明陽堂。”

說著，何清秋回過身，繼續(xù)仔細(xì)擦拭高處置物平臺的灰塵，道：“至于姜婉，我已不再是她的護(hù)衛(wèi)，而是自由之身，我倆已沒有關(guān)系。”

“為什么？”

“這么多年，我欠她的已經(jīng)還清。”

聽到這，白圭沒再追問下去，一則喜一則悲。

喜的是何清秋不再心心念念舊主子，短期內(nèi)應(yīng)該不會離她而去，悲的是何清秋雖對有恩之人有著偏執(zhí)的死心塌地，卻終究會離開，在兩清之后，遠(yuǎn)走高飛。

本以為她一生追尋理想真的存在，卻終究是虛幻妄想。

將雙腿抬上床鋪，白圭從貼身拿出暗袋那破爛地圖。

復(fù)生時新買的地圖，經(jīng)她多次標(biāo)注折迭，加上那次大雨的侵襲，早已破爛不堪，她攤開它，呆呆看著上頭那些模糊不堪的注記與字樣，出神。

“其實(shí)，你根本不怕死，是嗎？”還記得何清秋曾這樣對她輕聲道：“你根本就無意從黃泉?dú)w返，如今回到人世，也沒有多大追求。”

老實(shí)說，白圭真的不知道。

沒了要庇護(hù)的數(shù)百月沉殿殿人，就像被扯去人生方向，除去重負(fù)的一切同時也沒了賴以維生的目標(biāo)，如釋負(fù)重，卻也一無所有。

她曾不遺余力以情感灌溉某些人，卻落得萬劫不復(fù)，就連有何清秋相伴的日子，也不知會持續(xù)至何時。

不過，最讓白圭心灰意冷的，其實(shí)是楊書彥。

那個有如她影子的青年，雖非發(fā)自內(nèi)心跟隨她，但從被她自修羅場救下后，就一直信守承諾，不曾離棄。

白圭以為，早在一個月之前，早在閔上軒大動作攻擊她后，就可以看見楊書彥前來接她。

可是楊書彥卻沒有。

就像何清秋與姜婉，那個青年是真的還清欠她的一切。

終于放下她與月沉殿多年纏繞之枷，楊書彥重拾自由，遠(yuǎn)走高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