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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短的一點時間,連在場的姜琳都沒來得及阻止,她眼睜睜看著狗蛋怒吼一聲‘混蛋驢蛋!’然后向另一個男孩撲去!兩人瞬間廝打成一團,這戰況兇殘如野狗互相撕咬。
雖然不見血,卻也足夠兇殘!
那塊引發了血案的莖塊早已落進泥土與灰塵里,還被兩人無意間踩了好幾腳,就連雁歸都忍不住悄悄睜開一道眼縫,偷偷看這兩小孩打架,還別說,打起來還挺好玩的。
狗蛋看起來總是笑嘻嘻的,其實脾氣挺不好惹的。而驢蛋,這孩子長得稍顯富態,但在這個世界里是很少有胖子的,他只是虛胖。
雖然驢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但其實他的性格天生賤兮兮的,總是喜歡逗狗蛋玩。
而他去招惹狗蛋的下場大多情況下就是兩人打上一架,然后被各自家長領回家去。很顯然,不論是狗蛋還是驢蛋都是不怕打架的。
不過,他也只能逗逗狗蛋了。
這條街和他年齡相近的小孩就只有三個。
除了狗蛋,就是雁歸和虛弱得像是玻璃娃娃的麻雀,這兩人他是不敢招惹的。他要是敢動雁歸和麻雀一根頭發絲,就得挨上一頓殘暴的男女雙打,這可是血的教訓。
這場架打到一半就到了該結束的時間,兩人的媽媽將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孩子分開,一個提著領子,一個揪著耳朵就拉回了家里。大門被‘碰’地一聲關上后,就是小孩挨打的聲音。
不過兩個婦女的打法顯然是比不上孩子他爹的,兩個孩子聲音洪亮干嚎著像是在哭的樣子,一些本就被他們兩打架吸引出來的鄰居像是看戲一樣津津有味地聽著,就連麻雀都被她媽媽抱著出來一邊聽一邊曬著太陽。
在這種樂趣十足的場合,似乎一切煩惱與憂愁都被拋之腦后,往常死氣沉沉的女人們忽然又煥發了新的活力,這股活力凌駕在他人的痛苦之上,怎么看都有一種無知的惡意。
“又是這樣,我看這兩孩子一會又得出來玩了,怎么聽他們都是在假哭啊!”
“他們娘肯定是舍不得大力打孩子的,這得看爹的了。不過這一頓打了就打了,打過了他們的老爹就沒法再打一次孩子了吧。”
“慈母啊,慈母多敗兒啊~”
“狗蛋驢蛋這倆孩子也真不讓人省心……”
一群中年婦女七嘴八舌地聊著別人家的八卦,這個時間點也只有一些在家里干活或者帶孩子的婦女在家了,麻雀的媽媽抱著孩子也坐到姜琳的旁邊,默默望著說話的人們。
她看起來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女人。
她對自己的女兒很上心,像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已經三歲的麻雀早該像狗蛋一樣滿大街亂跑了,但她卻依然牢牢將孩子抱在自己懷里,不敢有半點放松。
雁歸都不知道麻雀會不會走路,會不會說話,好似她也學會了自己媽媽的沉默。
麻雀的媽媽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門的,一般抱孩子出來曬太陽的是麻雀的奶奶,那可是一個精明能干的老太太,眼中都是冒著精光的。
“對了,阿歡,余嬸呢?”
姜琳也發現這幾日抱著麻雀出來的并不是她的奶奶余嬸,而是她的媽媽,是不是余嬸生病了啊?在沒生龜龜前她和麻雀的媽媽關系還挺不錯的,所以便關心地問了一句。
女人張了張口,像是有口難言般又沉默了下去,她的身體很瘦弱嬌小,比起坐在她旁邊的姜琳要矮上一個頭,或許麻雀就是遺傳了她這樣的體質,才會如此的虛弱。
看她怏怏的垂下頭閉口不言,姜琳瞬間有種不祥的預感,不會是出什么事了吧?她皺起眉,壓低聲音催促道:“阿歡,發生什么了嗎?”
“娘她,娘她……”
阿歡的聲音微弱如蚊吶,就連雁歸都聽出了她在害怕,瘦弱且怯弱的女人懷里緊緊抱著瘦弱的孩子,仿佛抱著一根救命稻草。
雁歸終于睜開眼睛,用那雙漆黑無光顯得異常的眼眸好奇地望向那個在恐懼著什么的女人,沒人注意這個角落,那些熱鬧的惡意群體與她無關,她只想聽一聽胡家的秘密。
女人的懷里,麻雀也用好奇渴望的目光看向外面的一切,她向前伸手,揮了揮,卻接住了從天上落下的水滴,她茫然地收回手并看了看,順便舔了一口,小臉立馬皺了起來。
唔,是苦的!
陽光從天上灑落,明明是暖洋洋的,卻無端讓人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寒意,阿歡無助哽咽著,斷斷續續道:“娘她……去了黑山……”
黑山?這是什么地方?
雁歸不知道,不過她也是能猜到的。
黎城的后面是其他城市,是擠成一堆的城市群,前面則是延綿的山脈,黑山只會是指的那些朦朦朧朧縈繞白霧的深山老林了,黎城后面的第一座城市可不叫黑山,而是明光城。
一個老太太,去了深山老林?
細思恐極!
看阿歡這么害怕的樣子,老太太應該是自己一個人去的,這是她自愿的,還是家人逼迫的呢?如果是老太太自愿,那阿歡應該不會這么害怕才對。兔死狐悲啊……
“怎么就到這種地步了……?”
姜琳驚愕地望向阿歡,她也很快想到了事實的真相,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她忽然反應過來,抬頭望向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婦女們。
似乎不只是胡家,就連這些人的家里都悄無聲息的少了人口,消失的都是家里的老人。
但與仍在害怕內疚的阿歡不同,這些人的面容上除了理所當然的麻木,還有與利益相關的冷眼旁觀,明明是處在同一片陽光之下,她卻仿佛看見一群聚集在一起的惡鬼!
“麻雀他爹說,這個冬天家里不好過,沒有多少食物了,要是不減少食物消耗,大家都活不過陛下去后的第一個冬天……”阿歡不自覺地打著顫,弱弱地敘述到,“所以他就讓阿娘去黑山,他說其他家里的老人都自愿去了,為了家里和麻雀,阿娘也得去才行。”
“阿娘去了之后,我就開始照顧麻雀,但這個孩子身體一直不怎么好,我好害怕她活不過這個冬天啊。家里沒有一個會照顧孩子的老人,我好害怕我照顧不好麻雀,如果麻雀死掉了,那下一個被她爹攆去黑山的……”
阿歡無助地哭泣著:“會不會就是我呢?”
姜琳沉默了,她摟緊自己的孩子。
這殘酷的真相,這殘酷的世界啊。
在陛下仙逝之后,他所有的子民都失去了賴以生存的主心骨和保護傘,曾經延綿不絕的天災即將重新降臨,本應豐收的食物也因失去庇佑而大幅度減產,第一個冬天非常難過,以后還會越來越難過,直到新的陛下登基……
她張了張嘴,想要安慰阿歡,卻又明白這種言語上的安慰太微不足道了,甚至她自己都開始對未來感到絕望。
她還記得自己小時候,陛下還未登基的時候,那場毀滅了所有的天災之蛇在高高的天上肆意飛翔,數不清的天災從天而降,這是她永遠的夢魘,她的家人都死在那場黑潮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