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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想起一事,王桓臨死前,與我說,他無意中從王夫人口中得知,他曾有一妹妹,不慎丟失,他說見我有眼緣,欲認我為妹,而當初,勝蘭也說過,韓坤將紅纓帶出皇宮時,語氣極為恭敬,有沒有可能,紅纓便是王府遺失的姑娘?”
二人視線在一瞬間相撞,異口同聲道,
“咱們該盯的是王夫人!”
“若紅纓當真是王家的小姐,王暉何以屠了秀水村一百二十名村民?”容語百思不得其解,深吸一氣,一拳砸在桌案,“無論如何,王暉若真是兇手,我絕不放過他!”
“先找到紅纓,找到她,一切真相大白...”謝堰滿目憂愁地望著容語。
容語擔心紅纓,他卻想到了容語。
紅纓如果真是王家姑娘,那容語呢,她又是誰?
北鶴是什么人,下無虛子,從來不會空落筆墨。
與其說,是王暉將紅纓擄回京城,不如說,北鶴以自己的死為契機,下了一盤大棋。
這盤棋到底是什么,背后又藏著什么玄機?
謝堰絞盡腦汁也窺不見萬一。
唯一可以確信的是,他陡然生出一股惶惶不安,心里空空落落,著不了地。
謝堰連夜派人守在王府,數日來,王夫人只去了一趟李家二房,說是與李夫人交好,幫著備嫁,除此之外,再也沒去過他處。
容語不由犯難,一時猶豫要不要登門質問,偏偏懷意告訴她,劉承恩讓她去一趟。
自卸掌印之職后,劉承恩除了去養心殿與皇帝嘮嗑,余下的時間皆在西華門外的值院。
容語匆匆趕來,望見院中停了一輛馬車,幾名小內使正將箱盒往車上搬,容語臉色一變,見劉承恩悠哉地從門檻跨出,連忙迎過去,
“義父,您不是說,等太子大婚再走嗎?”
劉承恩將擦拭完手的濕巾往旁邊一扔,溫和笑著,“容語啊,欽天監監正與我說,今日是個好日子,宜遠行,我便改在今日了。”
容語滿臉不舍,嘀咕道,“明日太子便大婚,不過一日光景,義父竟然信這些....”
劉承恩攏著袖笑瞇瞇瞧她,“既只是一日功夫,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區別?等太子大婚后,我怕你沒功夫再送我了,走吧...”
容語未聽出劉承恩話里的深意,攙著他上了馬車,
“孩兒送您去碼頭。”
劉承恩打算從漕運碼頭行至通州,再順著京杭大運河南下,直抵蘇州。
二人一道上了馬車。
漕運碼頭就在東便門外泡子河附近。
馬車沿著宮墻往南,行至長安大街,往東過皇城,又折向正陽門大街,再一路東行便可至東便門,容語的馬車前掛了通行御道的玳瑁,一路暢通無阻。
馬車內,劉承恩掀起車簾,張望上京熙熙攘攘的街市,滿臉感慨。
“五十年啦,你義父我在這繁華都城已踽踽獨行五十年,初來時,還是一毛頭小子,做事說話沒個輕重....”
時光一晃而過,他已兩鬢斑白,半身入土。回想這一生,他也算薄有功名,不枉此生了。
劉承恩此一去,還不知何時能見面,容語滿心動容,一面與他斟酒,一面痛飲,
“義父名為掌印,實乃內相,這五湖四海皆披義父之恩澤,義父功勛卓著,世人會銘記的....”
劉承恩放下車簾,打她手里接過酒盞,和顏一笑,
“是非功過,轉頭空,老夫已不在意了....容語啊,高處不勝寒,你年輕氣盛,事事多看,多想,不要輕易被人左右,須知,你一言一行,決定著的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明白了嗎?”
容語伏低一拜,“孩兒謝義父教導....”
“不用跪,起來....”劉承恩親自將她攙起,抬目深深凝望她,漆灰的眼底閃爍著不同尋常的異芒,
“初見,我便覺得你像一人,如今瞧著,也不全像...”
容語一愣,吃驚問,“義父說我像誰?”
劉承恩笑而不語,往背后一靠,靜靜注視她片刻,方開口,
“初見你,你身上極有李蔚光年少時的濯濯風姿,后慢慢與你相處,你血液里流淌的卻是北鶴那股子不服輸的倔性!”
容語聞言咧嘴一笑。
“河套一戰后,世人稱贊謝堰兼采北鶴與李蔚光之長,是也沒錯,謝堰有北鶴之謀略,卻無北鶴之張狂,有李蔚光之內斂,卻無他之循規蹈矩。李蔚光這一生哪,就是太講規矩了。”
“如今義父瞧來,你有李蔚光之悲憫心懷,亦有北鶴之霸烈無羈。”
“有你二人主持朝政,大晉數十年無憂矣。”
容語聽了劉承恩的話,忽然想起師傅北鶴,不由試探道,“義父,孩兒在邊關時,許多將士提起北鶴先生,言談間皆是溢美之詞,孩兒很是好奇,北鶴是個怎樣的人?”
她早在軍營打聽了一嘴,不過劉承恩說得更細。
師傅北鶴起于式微,原是漢中一普通稟生,無意偶遇上京一位姓謝的世家子,二人一見如故,那位謝公子非要攜北鶴入京,并揚言要將他薦去國子監讀書。
那位謝公子,想必就是謝堰之父,前任內閣首輔謝照林。
北鶴初到京城,本是寂寂無名,只因他頗有幾分游俠風采,一日在紅鶴樓飲酒作詩,被當朝公主給相中,公主遣人移開屏風,見北鶴一襲白衫,赫赫風華,一見傾心,回去便鬧著非北鶴不嫁,北鶴聞訊當即避去謝家別苑,拼死也不肯回京。
正安帝大怒,遣皇長子,也就是后來的乾幀皇帝前去治一治北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