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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那一處越來越近了。
端王終于有些坐不住。密詔雖有銅盒保護,油潑不進,水滲不透,可再這樣下去,整個端王府都會被禍及。
端王很快有了主意,他著管家穿上自己的衣裳,假扮成他急匆匆往安佑堂的耳室去,意圖將謝堰引開,自個兒則悄悄換了一身黑衣,獨自翻過抱廈后窗,貼著墻根往密詔真正藏身之處邁。
端王悄聲來到后院中軸線偏西的長春院,此處乃王妃存放大件嫁妝的跨院,金銀等貴重首飾不在此處,不會引賊人惦記,平日攘來熙往,也不引人注意,除此之外,此地清掃勤勉,最是忌水忌火,出入皆是妥當的心腹,各方面都極為滿足端王的條件。
當然,端王不可能真的把這么一件要緊寶貝,孤零零置于此地不管。
這負責看院的老仆,便是他的心腹之一。那老仆不僅謹慎嘴嚴,還有一身好功夫,等閑高手奈何不了他。
端王喬裝管家進來,庭院空空,薄煙輕覆,唯有單老躬著背執(zhí)帚清掃庭院的落葉。
端王瞧見這一幕,心里踏實下來。
說明此地還沒人來過。
單老瞥見他,并未吭聲,只頓了頓,繼續(xù)清掃。
端王也沒管他,跨過院門,折往廊廡角落里候了片刻,確定無人跟來,方才小心翼翼往內屋邁去,這是一個左右相連的大通間,里面分門別類,擺著各式各樣的家具,諸如屏風,羅漢床,桌椅,箱柜等,他從東首入門,一路往里走,眼神時不時往兩處瞥望,他極是小心,絕不會在哪一處多作停留。
只待他行至某一處專存放小件的房間,發(fā)現里頭被人翻動過,他頓時心神一凜,幾乎是迫不及待往前一撲,撲跪到一黃花梨品字欄架格前。
這一架欄共有四層,每一層擺放著長寬不一的銅盒,里面存放一批黃石硯,統(tǒng)共有數十盒,最重的達五斤,最輕也有三斤。
這是某一年南陽黃石山一制硯商,敬獻給他的節(jié)禮,被他借機塞入王妃庫房,只可惜王妃不喜黃石硯,一直擱置至今。
而那封密詔便被他隱在其中,外形一樣,鎖不一樣,密詔之鎖用的是一種特制的機關鎖,制鎖之人已被他當場滅口,打開銅鎖的秘鑰只有他有。
而眼下,這些銅盒被人雜亂堆在地上,端王的心一下懸到了嗓眼,額尖的汗水涔涔往下落,他撥開一盒又一盒,終于尋到那個裝著密詔的銅盒。
探手往前抓去的瞬間,一股極寒的陰風自身后卷來,端王豁然回眸,只見一黑衣人從他眼前一閃,先他一步將那銅盒給奪走,隨后一腳將端王踹開,抱著銅盒,打窗口飛掠而出。
端王顧不上滿口溢血,立即從袖口掏出一鳴鏑,隨著一道響亮銳聲劃破天際,一朵璀璨的煙花在半空綻放。
很快,端王府所有侍衛(wèi)成網往這一處包抄而來。
端王目色陰鷙盯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胸口悶出一口黑血,再扭頭往內廷一望,只見那單老跟枯葉一般跌落在地。
一股極致的懊悔涌上心頭,端王一面疾步奔出長春院,一面暗罵謝堰陰險狡詐。
端王不知,謝堰為此準備了整整十年。
早年,他曾派人夜探王府,只可惜徒勞無功,后來他設身處地一想,試圖揣摩端王心態(tài),又著人匿于王府當眼線,將端王府一應人事變動與開支進項賬冊給弄了一個抄本。
他時不時研讀王府各項情報,終于在紛繁復雜的細節(jié)中,尋到了蛛絲馬跡。
他圈出了端王府幾處從未變動過的人手,而那位單老便是其一。
經過縝密分析,長春院成為他懷疑的重中之重,早就前兩日,他便令眼線借撤換家具為由,翻動長春院內的小件物件,引起端王的猜疑,今日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一點點抽絲剝繭,擊潰端王的心理防線,從端王這只老狐貍手中,虎口拔牙,將那密詔給搶奪在手。
這名黑衣刺客是謝堰安插在王府侍衛(wèi)中的眼線,是一枚死棋,等閑不敢用,一旦啟用,必須一擊便中。
黑衣刺客翻出長春院,來到與謝堰接應的轉角,迅速將奪來的銅盒交到他手里,自個兒飛身往花叢里竄,試圖引開敵手。
謝堰接過銅盒,稍稍一掂量,不由頭疼。
原先還以為是一木制的機關錦盒,不成想是一寬大的銅盒,長三尺,寬三尺,壓根沒法攜藏。
端王不知在里頭塞了什么,竟然沉得很,眼下東西雖在手,可想出府卻難上加難,不得不佩服,端王也是苦心孤詣,防備之至了。
謝堰一路掩人耳目,抱著銅盒挑著暗處逃。
端王府侍衛(wèi)和下人收到鳴鏑,瞬間點燃了火把,訓練有素包圍府邸,如網朝目標之處撲去。
火光逼近,謝堰不得不往偏院行,他來到王府東側一閑置的戲臺,戲臺后方有一假山,他記得此處有一條暗道通往府外。
他謝二公子行事一向周全,自然要給自己謀后路。
然而,就在他抱著銅盒貼墻往后行去時,面前刮過一陣勁風,再抬眼,五步遠的槐楊樹下立著一道俏影,她不知何時換回了裙裝,雙手環(huán)胸,笑瞇瞇攔住了他的去路。
唇角掀得老高,可眼底冷幽幽的,無絲毫笑意。
謝堰抱著銅盒止住步伐,心情一時很復雜。
喜的是有了容語,他不愁這銅盒出不了端王府。
愁的是,他大概保不住密詔了。
思忖的檔口,對面的女孩兒,五指并掌朝他面門劈來,謝堰并未做任何抵擋,他清楚,他所有反抗皆是惘然。
容語右手劈向謝堰,謝堰側臉避開,她左手雙指如電,點在他手腕,一股顫麻滑遍他手臂,逼得他手一松,銅盒落了下來。
容語探手接住銅盒,飛速往后退至樹下。
這一切發(fā)生在極短的瞬間,謝堰只覺眼前一晃,物已易主,輕飄飄落在她掌心。
容語掂了下銅盒,皺眉問,“這里面裝了什么?”
謝堰揉著手腕,淡聲回道,“猜是硯臺一類。”
“這玩意兒這么大,這么沉,怎么帶出去?”容語頭疼道,又幽森森瞥向謝堰,“你應該還有出路吧?”
謝堰確實有出路,他也不打算瞞容語,正待開口,原先肅然無聲的林間,驟然響起一陣騷動。
“他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