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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語并不意外謝堰來接他,她正好有事尋他商議,提裙上了馬車,將禮盒往旁邊小案一擱,在謝堰面前抬起了臉,
眼角也染了些妝紅,紅艷艷的,沒了半分往日的冷肅。
“謝大人,你可有靠得住且擅長查案的人手?”
謝堰稍稍回神,不再看她,“何事?”
“徐越一個侄子開了一家文記錢莊,在青州,我懷疑他跟御馬監的賬目有牽扯,我手里沒有可靠的人,此事還得拜托你。”
容語這么做也有私心,萬一被端王與徐越察覺,也能將這筆帳算到謝堰和二皇子頭上。
謝堰深深看她一眼,自然知道容語的算盤,也未多說,只頷首,“此事交給我,我會安排人去一趟青州。”
容語催促道,“越快越好,以防他們提前察覺,將證據毀尸滅跡。”
謝堰于是立即叫停馬車,掀開車簾招來一名暗衛,低聲吩咐幾句,那暗衛領命而去。
容語這才放心,她慣常做男子打扮,一時還沒法適應女子繁復的裙裝,以防萬一,她今日里面還穿了一身夜行衣,盛夏的傍晚,胸口悶得慌,臉頰也稍稍泛出一圈紅暈。
馬車徐徐駛向端王府,謝堰親自給容語斟了一杯涼茶,又塞給她一樣東西。
“這是什么?”容語將那圓筒給抽開,從里面掏出一份牛皮圖,攤開一瞧,神色雪亮,“不愧是謝大人,竟然弄到了端王府的地圖。”
容語語氣與尋常無異,神態也那般隨性自然。
可謝堰盯著那滿頭的珠翠,還是有些難以適應,只淡淡別開眼,“費了一番功夫方才弄到,你快些記住。”
她心神一凜,認真看了數遍,將地圖記住,重新塞好,又還給他。
“說來我有一事不解。”
容語纖手支在膝蓋,揉著眉心,渾然不覺發髻上那支步搖隨馬車輕晃,一下又一下拂過謝堰的臉頰。
微麻的觸感像是初開的枝葉有些發癢。
“何事?”謝堰不著痕跡往旁邊挪了下身。
容語目視前方,“端王想要奪位那便是造反,朝臣大都重視大義名分,支持他的能有幾人?端王有什么把握和底氣來爭位?難道他真的要造反嗎?他雖在軍中有些威望,封地在長安,也有幾萬兵力,可這些比起禁衛軍還差得遠,他莫非有什么底牌?”
這是容語百思不解之處。
謝堰垂眸,側臉靠近車窗,斜陽透過白色窗紗將他半張臉映得明亮,偏偏那雙眸子冷得滲人,
“那是因為,他打著幫獻王殿下奪宮的念頭。”
容語微的一驚,頓時坐直了身子,腦海迅速飛轉過諸多念頭,最后慢慢理清。
“所以,他打算高舉獻王旗幟,號令乾幀舊臣,再行司馬昭之舉,是嗎?”
謝堰閉了閉眼,“沒錯。”
容語蹙眉,“陛下登基已有二十余載,天下承平久矣,百姓還有幾人記得那位獻王殿下?端王當真是狼子野心,什么念頭都敢有!”
朱靖安與朱承安奪嫡,尚且是朝爭,端王若有不臣之心,那就是造反,屆時天下動亂,百姓離所,傷得是社稷根本。
謝堰淡淡掃她一眼,
“元帝創業之初,分封宗室子弟,自土木之亂起,天下分崩離析,各地王侯雖奉朝廷為主,實則行諸侯之實,是乾幀帝一統四海,廓清環宇,令百姓安居樂業,若論正統,獻王才是當之無愧的皇位繼承人,陛下即便登基已久,終究是竊人之果,朝中不滿他篡位的大有人在,比如禮部與翰林院那些老臣....”
容語恍惚想起禮部尚書楊慶和說過,他曾是乾幀朝的舊人。
“你可知陛下為何久久不立太子?除了王皇后緣故外,還有一樁,那便是轉移乾幀老臣的視線,當年陛下初登大寶,朝中有一半官員不愿上朝,后來雖陸陸續續被請動,可開口閉口皆是要陛下將皇位還給獻王。”
“陛下頭疼不已,沒多久王皇后誕下嫡子,陛下久久不立太子,招致那些恪守禮規的老臣不滿,果不其然,這些老臣不再提當年篡位的舊事,轉而圍繞在四皇子身邊,日日嚷著讓皇帝立太子,皇帝成功轉移他們視線后,嘗到好處,豈會輕易丟開手,是以四皇子這么多年不尷不尬,皆與此有關。”
容語一言難盡地點頭,“原來如此,這么說,獻王在朝中還有一定基礎?”
謝堰冷笑,“若非這些老臣,獻王的命怕是早沒了...”
容語思忖片刻,搖頭道,“即便如此,端王成事的可能性還是不大...”
謝堰幽幽截住她的話,“如果他手里有乾幀帝的遺詔呢?”
容語霍然睜大眼眸,吃驚地盯著謝堰,愣了好半晌,方才澀聲問,“此話當真?陛下可知曉?”
謝堰深深望著她的眼,搖頭道,“陛下不知,否則早就殺了端王。”
“這...怎么可能呢?乾幀皇帝怎么會有遺詔交在端王手里?”容語依然難以置信。
謝堰神色悠悠,“這就得從當年乾幀帝駕崩說起,彼時蒙兀攜西域聯軍南下,與北鶴在蕭關外大戰,局勢轉危為安后,乾幀皇帝懸著的心松懈下來,只剩下最后一口氣,臨終立詔將皇位傳給襁褓里的小皇孫,端王自小被乾幀帝養在身邊,乾幀帝于他而言,名為兄,實似父,乾幀帝深知主幼國疑的道理,遂寫了一封密詔給端王,讓他輔佐小皇孫,萬一有人圖謀不軌,命端王攜密詔號令百官勤王。”
“今上那時正在江南與蠻夷交戰,后聞兄長病危,帶著兵馬火速趕回京城,端王還沒來得及將密詔拿出來,皇位已落入當今陛下的手中,端王見大勢已去,便將那封密詔藏了起來,轉而擁戴陛下登基。”
“端王與陛下乃一母同胞,陛下感念兄弟之情,很是信任端王,端王將那份野心隱藏得很好,兄友弟恭,造就一段佳話。”
謝堰說完見容語陰惻惻盯著他,無奈道,“你這是做什么?”
容語瞇起眼打量謝堰,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端王有密詔一事,該是極為隱秘,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換做她是端王,定將所有知道密詔的人滅口,以除后患。
謝堰視線不經意落在她額前的碎發,印象里容語面如冷玉,一絲不茍,眼下的裝扮,總令他生出幾分不真實。
他苦笑一聲,“端王當年第一時間便把所有知情的內侍給滅了口,可他卻不曉得,那時乾幀帝病危,內間有一位太醫侍奉,他聽到此事,戰戰兢兢,只恨不得將嘴巴給縫了,他惶無寧日,想一走了之,擔心被端王察覺反而招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