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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不可一世的小太監,竟然是位姑娘?
而這位姑娘,就在一個時辰前,脫了他褲衩.....
一股難以言狀的憋屈,再次涌上眉間,他緩緩吁了一口氣,抹了一把臉,竟是揩下一掌心的汗。
隨侍瞧著朱赟這般情形,一陣愕然,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容語雅間,發出無聲的詢問。
朱赟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瞅了暗衛一眼,擺了擺手,做出了個放棄的手勢。
暗衛一向聽令行事,倒是沒什么表情,隨侍卻是將眼珠子瞪得極大,滿臉的不解。
朱赟瞥見他那混不溜秋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一腳朝他踹過去,再次將他踹去角落里。
朱赟出了一口氣,這才好受一些,轉身倚靠長案,盯著那一壺花酒愣神,頓了片刻,給自己斟了一杯,一口飲盡,熱辣辣的酒液滑下肚膛,終于將憋在肺腑的濁氣吐出。
他捏著那精致的青花瓷杯,輕輕悶出一聲笑。
還能跟個姑娘計較不成。
.........
隔壁的雅間內,容語將覆在胸前的綢帶解開,重新穿上那身素衫。
她垂下目,盯著沈燦那身粉色的襦裙,出了神。燭火幽黯,四下寂然,昏昏暗暗的光芒如同迷霧將她包裹。
她出身山野,自小習武,極少做女兒裝扮,此時此刻,對著那身襦裙,無從下手。
費了一番功夫,先將粉色繡碎花的襦裙系在胸前,又將那同色繡襕邊的寬衫穿上,沈燦身量比容語略矮,又稍顯豐腴,這么一來,這身裙衫穿在容語身上,正好合適。隨后她又易容成沈燦的模樣,將人藏在床下,迅速折出雅間。
時間緊迫,容語如常闊步前行,走了一小段,恍覺不對,連忙收住腳,雙手掂著寬大的袖口,合在腹前,學著女兒家溫柔的樣子,擠出一生硬的笑容,不緊不慢往下步去。
朱赟躲在雅間內,盯著她那別扭的姿態笑得腹痛。
容語提著裙擺下來三樓,繞過廊柱,來到寬臺前,卻見寬臺上站著一名女子,并一執事官,還有一女婢捧著筆墨紙硯跪在地上抽抽搭搭。
那女婢容語識得,正是沈燦的侍女,想是她來晚了些,雙方起了爭執。
女婢率先發現了她,失聲喚道,“我家姑娘來了,我家姑娘來了,不過是晚了一會會,還請大人給個機會。”
一時目光如箭矢般掃來。雅間內一片嗡然。
容語目視前方,提裙拾級而上。
她先朝正北雅間內的評審福身一拜,又轉身對執事官施了一禮,從容道,“抱歉,我腹中不適,耽擱了時辰,還望您見諒。”她故意壓低了嗓音。
不等執事官回答,旁邊一身著鵝黃裙衫的女子輕蔑一笑,“都等了你快半刻鐘了,依著規矩,你該淘汰...”
容語看了她一眼,認出她就是周如沁所說那位蘇州守備的女兒蘇淑云。
第三輪采取的是兩兩相校的方式。而蘇淑云與沈燦恰恰是最后兩位。
容語瞥了一眼臺角的銅漏,看向執事官,“大人,第三輪書法比試,每兩位姑娘限一刻鐘,巳時初刻起,午時初刻結束,眼下還在這個時段內,便算不得耽擱。”
執事官是柳云的人,嘴角牽了牽,看了一眼蘇淑云,見她十分不耐煩,便語氣冰冷道,“這是采選皇子妃,姑娘晚了一會兒便是大不敬,不治你的罪已是格外開恩,我看姑娘還是識趣些,快些歸位,別耽擱第四輪比試....”
沈燦不過一商戶女,打著孔家義女身份過來沾光,露個臉已經不錯了。
他話音一落,頭頂不知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痛得他皺了下眉,暗想誰這么不長眼,扭頭怒目而望,卻見小王爺朱赟吊兒郎當靠在圍欄處,眼神涼涼看著他。
執事官下了一跳,連忙換了一副神色,小心翼翼問,“小王爺,您這是何意?”
朱赟手里掂著幾顆桃核,面色平靜,又不可一世道,
“就是讓沈姑娘上的意思....”
第15章
容語攬袖懸腕,目光落在潤白的宣紙上,出了神。
她三歲習書,五歲習武,十幾年如一日,風雨不輟,日夜不歇。
少時她曾埋怨師傅為何對她這般嚴苛,摔傷了不許哭,背不完書不許睡,她一山野的孩子,習武防身能理解,學那些花里胡哨的琴棋書畫作甚。
后來她在師傅書房,見到那么多精湛的書畫,便猜想,師傅定是一身才華無處安放,遂傳授于她。往后,繼承師傅衣缽,便成了她的信念。
直到她進入皇宮,發現內書堂專授小內使的《內令》和《忠鑒錄》,師傅案頭有,當朝左都御史李蔚光的詩集,也常擺在榻邊。師傅所授成了她安身立命的利劍,也給她帶來越來越多的困惑。
韓坤為什么要擄走紅纓?
師傅到底是誰?
她仿佛置身山谷,四面八方的寒風瘋狂地往她身上涌,一下將她哄抬至半空,一下又將她扔到地上,她像是一只雀鳥,漫無目地盤旋在巨海波濤之上,不知過往,遑論歸處。
“不忘初心,不問前程。”她抬筆,寫下八字。
“咦,沈姑娘寫得是顏體?”
“‘顏筋柳骨’,世人得其形,不得其韻,不成想這位沈姑娘竟是神形兼備,看來這一局是她贏了。”二皇子端著茶笑道。
三顆棋子被拔掉一顆,五皇子臉色變得難看。
第四輪繪畫,容語抽簽抽到林疏,林疏本無意繼續,寥寥幾筆交了差,容語便也信手畫了一幅潑墨鐘馗,從容過了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