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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時像此時這般,生出幾分惆悵。
大抵是因劉承恩與師傅有幾分像。
一樣護著她,一樣將她丟入深林狼窩,逼她浴血成長。
少頃,東宮在望,她搖了搖頭,揮去心頭雜念。
東宮在奉天殿之東,也名慈慶宮,與司禮監一左一右拱衛奉天殿。
已過子時,東宮原已落鎖,想是得了吩咐給她留了一角門,侍衛查過她的文書腰牌,招來小內侍恭恭敬敬將她引了進去。
沿著長廊往后殿去,廊下燈火不絢爛,不冷清。
“今夜我住在何處?”怕小內侍安排不過來,忙道,“且尋間值房,歇一晚,明日再做安排?!?
小內侍笑瞇瞇朝正殿指了指,“公公莫急,殿下在等您呢。”
容語微微吃了一驚。
拂開暗夜的柳條,抬目往正殿望去,重檐歇山頂的五開大殿,燈火惶惶,燈芒隨夜風涌動,仿佛矗立在瓊海深處的蓬萊仙宮。
容語將包袱遞給小內使,整了整衣冠,與殿門的內侍稍一頷首,一道跨入大殿。
繞過正殿,沿著一條長長的廊道往側殿邁去。
頭頂懸著一排五彩宮燈,微風拂過,搖落一片溫煦的光芒。
宮人領著她到側殿的書房,朝里比了比,示意她進去。
容語腳步頓了頓,略生忐忑,她曾拒絕過東宮,不知這位四殿下是否耿耿于懷?
回想宮人關于四殿下的傳言,性情溫和,賢達內敏,想必不會與她計較。
容語跨過門檻,雙手加眉,垂首緩緩入殿,至殿中,雙膝著地,恭敬行了個大禮,
“奴婢給殿下請安?!?
很快,上方傳來一道溫朗的嗓音。
“忙了一宿,想必你不曾用膳,本宮給你留了珍饈,你且來嘗嘗。”
容語再次吃了一驚,抬眸望那人瞧去,對上的是一雙亮如星辰的眼,他相貌清潤,唇角含笑,整個人浸潤著如沐春風的神采。
見容語打量他,也不惱,指了指側前的小案,“愣著作甚,快來用膳?!?
容語心下感激,連忙謝恩,也不扭捏,挪著膝蓋上前跪在小案一側,用起吃食。
吃食并不算豐富,卻極是精致。
容語吃了幾樣,墊下肚子,便不敢再用,凈了凈手,朝朱承安下拜,
“奴婢奉命伺候殿下,今后殿下但有吩咐,奴婢定盡心盡力?!?
暈黃的燈芒將他眉梢染上一抹煦光,朱承安笑了笑,
“我恰才見過許鶴儀,他告訴我,你小字卿言,往后我便喚你卿言,可好?”
他聲音太過溫柔,令容語不知所措。
良久,她應了一聲“是”。
這位殿下太過溫和,她不知與他聊什么,便問,“夜深,奴婢服侍殿下寢歇?”
這話說出來,她自覺頭疼,劉承恩說得對,她并不會服侍人,眼下她以大伴身份侍候東宮,伺候起居這等日?,嵤屡率堑盟H手來。
朱承安臉上總是掛著笑,靜靜注視了她半會,抬起雙臂,
“好,你來。”
容語頓了片刻,起身上前,將朱承安攙扶起來。
開始毛手毛腳折騰他的革帶。
容語不想露怯,鉆到他身后,盯著他的玉帶銙發愁。玉帶用羊脂玉雕刻,四方,內里刻鏤空龍穿牡丹紋,有蠟質的光澤。瞥見腰側有一金扣,探手去觸,這金扣是金鑲玉的設計,觸手溫潤,似她曾玩過的機巧玩意,她忍不住掂了掂,試著去解。
如此來回數次,終是弄得朱承安不適。
他稍稍側眸,好脾性地覷著容語道,“你會不會?”
容語訕訕望他一眼,手觸到暗扣,一按,玉帶錚的一聲,搖搖下墜,嚇得她忙蹲身去接,一手掐住他袍角,將那玉帶給籠住。
朱承安忍著肌膚劃開的顫麻,耐心道,“卿言,你不會我可以教你?!?
容語戰戰兢兢地將玉帶捧在手心,置于一旁案幾,沖朱承安訕笑道,
“殿下,奴婢初次服侍人,請您見諒?!?
容語不笑時,面若冷玉,帶著幾分拒人千里的孤冷。
這般笑起來,唇角如載著融融的燈暉,令他有一瞬的眩暈。
朱承安融融望著她,不自在地笑了笑,
“是我不好,我剛剛已瞧出你不會,故意試你,無礙,你去歇著,換其他人來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