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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語瞳仁一縮,“回答我。”
韓坤直愣愣盯了她一會,身軀如同被抽干了力氣,緩緩往后一靠,目光垂下,倏忽沒了光。
半晌,吐出兩字,“死了。”
“你說什么?”
容語神色一變,探手揪住他襟口,將他半擰起來,拇指抵住他喉心,力氣在一瞬間用到了極致。
韓坤的喉頸一下被掐住,臉色脹紅,額尖青筋虬曲,雙手被綁住掙扎不開,只剩兩條腿劇烈地往坭坑里蹬。
容語怕掐死他,有意收了力,一字一句問,“人是被你帶走的,倘若你想弄死她,何必帶她出宮?”
容語父母早亡,自小由師傅養育長大,兩年前師傅病逝,臨終交待她,照顧好他唯一的女兒紅纓,一次她外出采藥,回來得知師妹紅纓被人擄走,她一路追到京郊,失去了蹤跡,后來查到線索,得知有人暗中擄賣少女。
摸清路數后,她以身為誘,混入其中,最后被押來皇宮。
她憑著一身本事喬裝成內宦,想方設法追查師妹下落,這一待就是一年半。
去歲,她好不容易查到宮廷檔案,上頭記載每一批紅丸女的去向,或死,或為奴,皆有說明,唯獨師妹紅纓一欄,空空如也。
她明察暗訪,歷經數次危險,終于在七日前得知,紅纓當年被禮部侍郎韓坤帶出了宮城。
數次夜探韓府,卻聞這位韓大人一向住在衙門。
三日前,圣上下令要在武英殿賜宴,她靈機一動,倉促布下此局。
宮女蕓娘飽受其害,瀕死之際愿舍身為她打掩護,她暗中殺了一擄賣少女的賊人,施了李代桃僵之法,苦心孤詣設計這出,便是想從韓坤嘴里撬出背后的秘密。
師傅對她的教養之恩,難報萬一,哪怕舍命,也要將師妹尋回。
眼下韓坤告訴她,紅纓死了,叫她如何接受?
容語紅了眼,再次掐住他的脖子,“紅纓在哪?”
韓坤嗓眼灼痛不堪,渾濁的眼眸露出幾分灰敗,艱難擠出兩字,“死了...”
容語纖指一顫。
尋得空隙,韓坤劇烈地咳嗽幾聲,手被綁住,動彈不得,直挺挺地抽動身軀,嗓音斷續,“我見色起意...將她帶出皇宮...她不肯就范....我惱怒之下便失手殺了她....”
容語心涼了半截。
“我不信。”
這些年她暗查密檔,些許朝臣伙同內宦,為了逢迎皇帝崇道煉丹之好,暗中搜羅不少童女,粗略估算,不下兩百人,那些女婢被取初經后,老實的被發遣去浣衣局做粗活,不老實的被殺或病死,不計其數,而其中活著出宮的唯有紅纓。
紅纓相貌出眾,可那些姑娘哪個不是姿麗端方。
“所有擄來的少女年紀不過十五,唯獨紅纓年滿十七,且早已來過初經,韓坤,你老實交待,為何帶她離宮?”
韓坤氣若游絲地喘息著,闔眼道,“擄錯了....自然只能帶她出宮...”
“你撒謊,她家在秀水村,離京城數百里,村里還有不少妙齡少女,為何獨獨擄了她?韓坤,你若不說實話,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韓坤跟爛泥似的滑下墻壁,跌在泥潭里,奄奄一息。
容語見狀立即將他擰了起來,從囊中掏出一枚參片,塞入他嘴里,
“你別忘了,你也有個女兒...”
韓坤聽到“女兒”二字,瞳仁總算有了些變化,干涸的嘴唇蠕動了下,艱澀地發出聲音,
“她來找我了?”
容語想起方才去奉天殿謝恩,回程路過一處夾道,聽到兩名宮人議論,
“韓大人的尸身已送去刑部,等著他女兒認尸。”
“可憐韓姑娘,好端端的大家閨秀,一夕之間成了孤女...”
容語只當此女是韓坤軟肋,頷首道,“是,她在刑部認尸,我實話告訴你,你怎么對紅纓,我便怎么對你女兒....”
韓坤神色怔怔,渾濁的眼眸如同蒙了一層迷霧,愣了好半晌,又咧開嘴,肆意地笑出聲來,笑完,他費勁地挪動身軀,低低埋下頭顱,斷斷續續道,
“這位俠士,我韓坤早該死了..能茍活這么多年,實屬上天錯睞,對不住了...”
最后一句話吐字異常模糊,容語直覺不對勁,待將韓坤擰起,只見血沫子一口一口從他嘴里翻出,容語驚怒,迅速扣住他兩頜,試圖阻止,可惜韓坤本是強弩之末,抱著死志咬下去,容語一扣,竟是摳出他半塊舌頭。
再瞧他,眼珠已爆出,瞳仁漸漸渙散,不消片刻,已無呼吸。
........
這一夜,容語輾轉反側,腦海里浮現的是紅纓淺笑盼兮的模樣。
她無依無靠,是師傅傾囊相授,待她如親生,又是紅纓細心照料她起居,紅纓手巧,繡的一手好雙面繡,一家三口,全靠紅纓手藝度日,后來她尋到采藥的行當,方才幫著支應門庭。
師傅已故,紅纓不知去向。
她卻在這深宮踽踽獨行。
韓坤對紅纓顯然諱莫如深,寧死也不肯吐露半字真相,這背后莫不是還有什么隱秘?
容語闔眼,這一睡便是兩個時辰,天亮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