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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屏自然不會推拒,蘇漾沒費(fèi)多少力氣,就問清了涂境現(xiàn)今的境況,以及宮中的排布。
知道了想知道的,她話鋒一轉(zhuǎn),問道:“那司寇鈞……”
她話還未說完,本在她執(zhí)意要求下坐在她對面的銀屏“噗通”一聲便跪在地上。
蘇漾話頭頓了頓。聽見他的名字,銀屏甚至打了個寒戰(zhàn)。
“你很怕他?”
“屬下不敢。屬下一族自父輩起便對神君忠心耿耿,屬下只是……”銀屏也發(fā)覺自己下意識的反應(yīng)太大了些,努力找補(bǔ)道:“敬畏神君。”
蘇漾神情平和,“他重歸神位,有敬足矣,是做了什么,才讓你有的畏?”
銀屏看出她性子和善,自己多說一些也無妨,索性明白交代道:“神君初來涂境時,在大殿召過涂境眾人。”她頓了頓,“大殿的血,洗了整三日才洗下去。”
滄澤無神已久——先前的神君只是占了個名號而已,即便是素來擁護(hù)神族的幾境,譬如他們涂境,也難免有人生出二心。
他們早料到神君初來定要立威,也有不少人是做足了準(zhǔn)備去的。可他們太久沒見過真神,早忘了神族昔年是如何攏整個滄澤于翻覆之間。
直到那日的血光從大殿一路蔓出來,那些早有異心的大能拼盡全力的抵抗在他面前猶如兒戲一般,輕描淡寫便悉數(shù)化去。青年那日一身玄袍,臉色蒼白,唇上也沒什么血色,一手捂著心口處,看起來確實虛弱得不堪一擊。
可他就坐在高處王座上,甚至只是半坐在王座的扶手之上,底下跪在血泊中的一眾大能便一聲不敢出,大殿一片寂靜,只有從被一劍插入石柱中的尸首上斷續(xù)滴落的血滴聲,似是滴在眾人心頭,滴一下,便顫一下。
聽銀屏仔細(xì)敘述了一番當(dāng)日情形,蘇漾竟沒什么意外。她早在重圓夢中便見識過他的手段,原來真正的他,同那時在重圓夢中沒什么區(qū)別。
虛假的只有成婚前后那四年里的他。
她們兩個說了這會兒話,夜色便已極深。
銀屏感知到陣法變動,知曉是神君過來了,當(dāng)即便對蘇漾說明,退了出去。她走到門前,又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小聲囑咐提醒道:“公主有一事不知,神君依舊延用先前的名字,不曾改回去。”
蘇漾不想面對司景行,趕在他進(jìn)來前踢掉鞋靴鉆進(jìn)了被子里,轉(zhuǎn)向床榻里側(cè)。這張床榻很大,她想盡可能離他遠(yuǎn)一點(diǎn),便躺得靠里一些。
門被推開的聲響,漸漸靠近的腳步聲。
腳步聲停在床榻前,蘇漾緊繃著神經(jīng),想著他還要多久才會轉(zhuǎn)身離開——下一刻,他伸手掀開了被子一角。
蘇漾登時抱著被子坐起來,警覺看向他,“你過來做什么?”
司景行抬眼看了她一眼,“這兒是我的臥房。”
蘇漾被他噎了一下,從榻上挪下去,“好,那我走。”
她不過剛走了一步,便見臥房的所有門窗“哐”一聲全部關(guān)緊,落下禁制。
她自知闖不過他的禁制,索性回身看向他,“你到底為什么非要把我?guī)恚俊?
她不等他回答,一步步朝他逼近過去,直到腳尖觸到他的鞋靴前端才停下來。兩人靠得極近,她視線平齊著看向他,剛好落在他喉結(jié)處,再向上移,便是下頜,嘴唇……直到撞上他幽暗目光。
蘇漾望著他笑起來,聽見他呼吸似是都急促了兩分,“你不會要說,是愛上我了罷?”
他沒開口,只是垂在身側(cè)的手下意識抬起又放下,蘇漾倏而向后退開半步,面色冷下去,“你處心積慮接近我,算計我利用我,如今大功告成,你又告訴我你愛我?”
司景行置若罔聞,彎腰取來她方才隨便踢下的鞋靴,將她按坐在床榻邊,抬起她一只腳替她穿上,低聲道:“地上涼。”
蘇漾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成婚三年,他都不曾發(fā)現(xiàn)過她有懼寒的毛病。
而今倒是知道她會覺得涼了。
她抬腿,將還未來得及穿上鞋靴的那只腳抵在他心口,她知道他是神軀,赤霄劍那一劍雖狠,可傷也該是好全了,按上去也不會再疼。可她仍是用了幾分力道,碾在他胸口,慢慢道:“如果真是這樣,倒也好說。”
司景行猛然抬眼看向她,她湊近他,“你重塑分魂燈,將你的神魂重新撕開,記憶悉數(shù)封印。你放棄滄澤,徹底不再成為威脅,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一個,我就愛你。”
她看著司景行眸中光芒寸寸碎盡,化作灰暗一片。
他抬手扣住她的足踝,將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膝頭,將剩下的那只鞋靴替她穿上,平靜道:“你不會的。”
“時至今日,就算我放棄當(dāng)下這一切,洗凈記憶,”他聲音干澀下去,“你也不會再愛我。”
替她將鞋靴穿好,他松手起身,“你在淵境是被我強(qiáng)行帶走的,那么多雙眼睛看著,做不得假,不會牽連云境。”
“好好休息。”這話說完,他走出了臥房,門開啟又再度關(guān)上帶起的風(fēng)吹得燭火晃了晃,連帶著蘇漾映在床榻里側(cè)的影子也跟著晃了晃。
她默了半晌,甚至都沒再伸手碰,只是用腳互相一蹭,將鞋靴甩下去,爬上床榻。
第66章
涂境靈氣稀薄,蘇漾乍一過來,像是養(yǎng)在水里的花驟然被□□種到了土里,難免不適應(yīng),人就格外困乏。
所以在司景行走后,她甚至外衣都沒來得及脫下,沾上床榻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她睡得不太安穩(wěn),走馬燈一般做著夢,又像是魘著了,夢境一重接一重,醒不過來。
司景行就是這個時候重又回來的。
他進(jìn)來的腳步很輕,興許是怕驚著榻上的人,也興許只是習(xí)慣使然——成婚那三年,他常常半夜回府時蘇漾就已經(jīng)睡熟了,他便輕手輕腳去她旁邊,時日一久,已經(jīng)摸出了她能忍受的動靜大小。
他停在榻邊,看了她一會兒,俯身輕輕拉起她一只手,扣在她手腕脈門上,精純靈力源源不斷地匯入她筋脈之中,引導(dǎo)著走過一個小周天。
蘇漾緊皺著的眉舒展開一些,眉宇間的燥氣也漸漸平息下去,看上去總算睡踏實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