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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漾?”身后突然有人喚她,她回頭去看,陸昱珩下意識往她身前擋了半步,是回護住她的姿態。
那人影自黃沙里頭快步走出,是個身量同蘇漾差不多的女子,一身純黑勁服,頭發用銀色發帶高高束起,颯爽干練,全身上下沒什么多余飾品,只腕間戴了只碧色玉鐲。
棠境少主,葉卿卿。
葉卿卿用手在面前扇了扇,似是被嗆到了一般咳了幾聲,“赤霄劍封印這就解開了?哪個小兔崽子搶的先?”
話說完,她才看見蘇漾身前的陸昱珩似的,不咸不淡見了個平禮。
陸昱珩回了一禮,卻仍半攔在兩人中間。
葉卿卿是個一點就炸的性子,在學宮時她和蘇漾兩人就沒少起爭端——倒是沒在明面上真動過手。照葉卿卿自己說,她比蘇漾虛長幾歲,贏了勝之不武,輸了……她沒說輸了如何,自然是認定自己不會輸的。
棠境擅蠱,王族一脈以王蠱傳承功法,王蠱分子母蠱蟲,母蠱的力量是子蠱的數倍,且只能寄生于女修體內,因此棠境的境主只在女兒中選擇繼承人。
葉卿卿上頭還有個長姐葉宛宛,按長幼順序本該是葉宛宛日后承襲王蠱的母蠱,可葉宛宛生父不詳,似是不怎么討境主的喜,連帶著棠境上下都偏捧著葉卿卿一些。
她手上蠱蟲無數,雖劍法稱不上一流,但御蠱御得出神入化,蘇漾從前沒少在她身上吃虧。
所以在她熟稔地伸手過來想拍拍蘇漾的肩膀時,還不等陸昱珩動作,蘇漾便用劍柄隔開她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喚了一聲:“葉姐姐。”
蘇漾另邊肩上趴著的白貓抬頭掃了一眼葉卿卿,又懶洋洋閉上眼。
葉卿卿“嘖”了一聲,將空著的手掌亮給她看,示意自己沒藏什么蠱蟲在手里,“再叫聲姐姐聽聽,這么些年沒聽,想念得緊。”
當年兩人打過一次賭,為了什么賭的蘇漾記不清了,只記得最后葉卿卿用蠱贏了她,站在她面前神情囂張,忽而湊得很近,盯了她半晌道:“要點什么好呢……不如,你叫聲姐姐來聽聽?”
天道在上,他們立誓有規則制約,自那以后,蘇漾見她第一眼,必須稱一聲姐姐。
想起她之前那模樣,蘇漾不免有些咬牙切齒,手中長劍“咔”一聲半脫出鞘,語帶警告:“葉卿卿。”
葉卿卿見好就收,推著她手,將她手中長劍按回到劍鞘里,“我可不和你動手,你們是兩個人,欺負我一個說不過去吧?”
劍冢深處委實也不是動手的好地方,陸昱珩示意了蘇漾一下,蘇漾心領神會,“封印剛打開,試煉還有七日才結束,既然這么久不見,不如同行一段?”
她本以為葉卿卿獨來獨往慣了,不會同意,沒成想她竟欣然應允。
蘇漾同陸昱珩對視一眼。
他們倆這眉來眼去默契十足的落到葉卿卿眼里就變了意味。
三人往外走時,她和蘇漾走在后頭,看了看陸昱珩的背影,用胳膊肘戳了蘇漾一下,“哎,你們倆先前的婚約,還作不作數?”
蘇漾想也沒想白她一眼,“早就不作數了,雖說我大婚那時你沒來,難不成我請柬也沒送到你手里?”
“那時候我在閉關,出來就聽他們說你已經成了婚。再說,”她聲音小下去一些,卻仍是興致勃勃,“你不是已經和離了?”
她這話剛說完,一直趴在蘇漾肩上沒什么存在感的白貓倏而睜開眼,葉卿卿手腳沒來由地一麻。
她沒細想,只是端詳了白貓一會兒,看著它一身柔軟光亮的毛有些心動,同蘇漾商量道:“借我抱一會兒?”
蘇漾不想聽她再掰扯什么婚約,聞言當即將肩上的嗷嗷抱下來,就要遞到葉卿卿手里。
嗷嗷在她手中劇烈掙扎起來,她猝不及防,竟沒抓住它,任由它從她手中掙了出去。
白貓回頭看了蘇漾一眼,沒再回來她身邊,直接往前走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錯覺,她竟覺得嗷嗷看她的眼神有些……幽怨?
可是明明只是抱一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著白貓跳出去,葉卿卿遺憾地搖了搖頭,也沒糾結,自顧自回到上一個話題,“陸昱珩哪兒都好,可惜早就被立為淵境太子,淵境……你該是待不下去。不過,他要是愿意放棄境主之位,隨你去云境,也還般配。”
她越說越不著調,蘇漾徑直打斷道:“不說這個,你有沒有察覺此處的劍意更重了一些?”
她在嗷嗷身上設下的屏障比她自個兒身上的還要厚,應當沒什么事。可巧就巧在,幾乎是嗷嗷從她身邊離開的那一刻起,劍冢的劍意突然傾軋下來,她的修為撐起屏障竟都有幾分吃力。
“嗯?劍冢深處不是一向如此?”不然她何必要同他們同行這一段?不就是怕這時候再遇上旁人,不如遇上蘇漾和陸昱珩這樣知根知底的放心些?
蘇漾看了一眼不遠不近始終離她五步遠的白貓——她剛抱回嗷嗷來那天就探過嗷嗷的靈脈,確認它只是只尋常貍奴。可是尋常貍奴,是怎么對劍冢這般惡劣的環境適應得這般好的?
她在它身上設下的屏障真就那般堅固,能讓它沒有一絲不安?
他們從劍冢深處出來時,天色已暗。
蘇漾收留一個陸昱珩還勉勉強強,再加上一個不知什么時候就能在人身上落蠱的葉卿卿就招架不住了,索性一視同仁將陸昱珩也趕了出去。
劍冢旁的不說,空山洞還是足的。
山洞里少了一個人的物件兒,也不見得空曠了多少。嗷嗷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直到看見陸昱珩搬出去,才精神了一些,靠到蘇漾身邊兒——它剛一靠過來,便被提溜住后脖子拉起來,蘇漾將它舉到眼前左右看了看,沒看出什么玄機,卻在對上它烏黑雙瞳時怔了怔。
她總覺得哪兒有點熟悉,又說不出。
不過……嗷嗷來她身邊這個節骨眼,是不是太巧了一點?
不等她細思,山洞前便有窸窣聲響,葉卿卿站在山洞結界外叩了叩,扯著嗓子喊她:“蘇漾!出來。”
蘇漾走到洞口前,剛撤開結界,便被她一把拽出來,“走,我乾坤袋里剛好有幾壺酒,正愁沒人喝呢。”
為了互相照應,三人暫住的地方相隔不遠,葉卿卿在中間空地里用法器圈起一小塊地兒,隔開劍冢殺機,甚至生了一堆篝火,酒壺拿藤條串起來在上頭熱著。
陸昱珩已經等在篝火前,垂眸撥弄著火勢。
蘇漾一挑眉,“陸昱珩竟都能被你叫出來?”
“我是叫不出他來,”葉卿卿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可我說是你叫的,他立馬就來了。”
蘇漾腳步一頓,聽出她的意思來,不由嘆了口氣:“我和他之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是你想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