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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倏而抬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huì)兒，才笑著問：“剛剛我過來時(shí)，你在畫什么？”

司景行聞言轉(zhuǎn)身，去拿那幅畫了一半的畫。書案的另一邊，放著赤霄劍——本是拿給她玩兒的，可她如今已經(jīng)拿不了劍，赤霄劍便被送回到他這兒。

蘇漾迅速抬手，從懷里掏出那把匕首，反手藏在袖中。

匕首上纏著的白布條被她取下，神木誅邪之力波及到她，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周遭靈流那一霎的紊亂太快，快到即便司景行直覺有什么不對(duì)勁，也只是動(dòng)作微微頓了一下，并未深思。

興許是這些日子來籌備大婚的喜慶沖淡了他的戒備，也興許，只是自欺欺人。

他將那幅只畫了一半的畫卷在她面前展開，“在畫你。”

蘇漾看了一眼，倏而上前抱住了他，低低喚了他一聲，“司景行。”

畫卷被放回案上，他回抱住蘇漾，在她后背輕輕拍了兩下，仿似安撫，溫柔得有些不像他，“今日是怎么了？”

蘇漾勾住他脖頸，踮腳吻上去。氣息交纏間，她看著司景行閉上雙眼，右手慢慢將匕首推出，對(duì)準(zhǔn)了他后心的位置。

他親口告訴過她，他的命門，就在心臟。

蘇漾被他環(huán)得更緊了一些，慢慢合上雙眼，右手卻猛然向下一扎——她用了十足十的力道，半分情面未留，匕首完全沒入他后心處。

司景行愕然抬眼，她看著他，右手攥住匕首柄部，猛地拔出——她動(dòng)作連貫，一切本就是電光火石之間，她拔出匕首的那一剎那，書案上的赤霄劍出鞘，貫入她身體，整劍沒入她的胸膛。

兩人的鮮血噴涌而出，那幅只畫了一半的紅衣女子像就在他們二人身后的書案上，此時(shí)被血跡打濕，洇出一片深深淺淺的大紅。

司景行向后退了兩步，神木本就是克他而生，蘇漾又是一擊直接釘入了他的心臟。何況，他身上還留著玄雷陣的傷。

必死無疑。

他下意識(shí)回?fù)裟且粍Γ诖倘胨靥艜r(shí)，終究還是避開了她的心脈要害。他只是就算要死，也要拉著她一起疼上一疼，在她身上留一道疤，最好是深可見骨，終生不愈。要讓她一直疼著才好。

她疼一日，就一日忘不了他。

司景行看著她笑起來，笑了好一會(huì)兒才停下，咳出了一手的血沫，問她道：“為什么？”

蘇漾死死攥著手中的匕首，似乎完全察覺不到胸口的劍傷。她用匕首指了指他腰間懸著的那只已經(jīng)染上血的香囊，“我都聽見了。”

司景行輕輕笑了一聲，像是自嘲，“還是為了他，是么？”

蘇漾沒吭聲，將攥著匕首的那只手背到身后。

她的手顫得厲害，幾乎要握不住。

司景行看向她，許是生命力流失得厲害，他神色竟是從未有過地脆弱。

原來就算他斷了她所有的退路，她寧死也不會(huì)愿意留下來。

她所作所為，一切都是為了她那大師兄。

即便他已經(jīng)是個(gè)死人。

在沒有他的時(shí)候，她興許可以屈就自己，可一旦知道了真相，就算是冒著再大的風(fēng)險(xiǎn)，她也會(huì)殺了自己，替他報(bào)仇。

司景行嘆了一聲，“最初你問我，他是不是我殺的，我沒騙你。”

真要算起來，她那大師兄是求著他吞噬了他的神魂，而非是他刻意為之。

蘇漾回望著他，輕聲道：“結(jié)果不是一樣的么。”

她在算著他神魂離體的時(shí)刻——她只有這一次機(jī)會(huì)，將他神魂上的邪氣悉數(shù)吸收，將他的殺孽移到自己身上。

其實(shí)她自己都分不清，她提前這一日動(dòng)手，是因?yàn)橹懒舜髱熜值纳窕瓯凰淌啥粫r(shí)沖動(dòng)，還是因?yàn)椤懒怂诨槠趵锝Y(jié)下同生契。

同生契結(jié)成，他們二人同生共死，她便不能在他死的那一刻，為他滌凈殺孽了。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該恨司景行，她的立場(chǎng)，她心中的道，由不得她不恨他。

可一直恨一個(gè)人，實(shí)在是太難了。她的心只有一顆，愛恨又并非黑白一般分明，相交相雜在一顆心中時(shí)，如何分得清那樣強(qiáng)烈的情感，到底是哪一樣？

“當(dāng)初就不該將你從清心宗帶回來。”司景行又笑了笑，“但若是重來一次，我依然會(huì)帶你回來。”

話音剛落，他徹底失了聲息——也正是這一刻，蘇漾開始吸納他神魂中的邪氣，看著自己周身殺孽暴漲，天色迅速暗下來，天邊雷聲翻涌。

她站在雷聲之中，再?zèng)]有人能為她布下消音陣。

即便魂飛魄散，也再?zèng)]有人能適時(shí)出現(xiàn)在她面前，替她擋下所有。

因?yàn)槟莻€(gè)人，方才已經(jīng)被她親手殺死了。

蘇漾閉上雙眼，等待著那道天雷落下。

卻在天幕完全黑下來的那一霎間身子一輕，記憶紛紛回?cái)n。

蘇漾驟然睜開雙眼。

她確實(shí)是蘇漾。

云境望辰宮，蘇漾。

第51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