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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景行回寢殿時,她正坐在書案邊,一手托著腮撐在案上出神。他隨意往案上一靠坐,將她攤開的那本書冊拿了過來翻了兩下。
蘇漾回過神來,卻還不等她站起身,他便俯身湊過來,在她頸側輕嗅了兩下,而后停在她耳畔,一手按在她頸窩來回摩挲著,聲線低沉:“有花香氣。”
蘇漾心中一凜,面色卻自然得很,順勢勾住他,“興許是在哪沾上的,沒留意。”
司景行就著她的姿勢將她抱到案上,松松圈在懷里,“今日都做了什么?”
“做了這個。”蘇漾從乾坤袋里翻出來一只香囊,暗色金線勾紋,里頭裝了剛調好的香,與安神香的氣味有些相似,香氣卻更沉一些,若隱若現著,存在感本不強,可偏生叫人忽視不得。
司景行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一圈便笑起來,“你自己做的?”
那香囊針腳歪歪扭扭的,蹩腳得很,中間的祥云紋樣甚至勾錯了。
蘇漾也順著他的目光又審視了一圈香囊——若不是為了掩過她身上沾的花香氣,拿調香當幌子,她本不想這么早將香囊給他的。這紋路,本可以再斟酌著改一改的。
其實這只香囊她已經斷斷續續繡了月余——每每對他稍有些愧疚的時候,她就掏出來繡一繡——不可謂不用心。
可她委實沒什么天分在,繡得再認真,也只能繡成這副樣子。
不如還是再改一改。
蘇漾探手去搶他手中香囊,“過些日子再給你。”
司景行手一抬,她一搶搶空,整個人掛到他身上,轉頭時嘴唇恰恰擦過他唇角。
司景行扣住她的腰,徑直吻了上去。在喘息的間隙,他將香囊懸在腰間,貼著她耳側低聲道:“不必再改了,這樣就很好。”
他再度吻上來時,蘇漾看著他合上的雙眼,眸光閃爍。
那只香囊里,她藏了一道用以偷聽的符咒。
本是道傳音符,她琢磨了許多日子,才將符改好,又燃成灰燼,混進香料里。
他竟對那只香囊毫無防備。
司景行將她拉得更近了些,蘇漾閉上了雙眼。
第48章
夜色深沉,感知到懷里的人熟睡下去,司景行緩緩睜開雙眼。
她身上的,是扁竹花的香氣。花香很淡,混雜在香囊的沉沉香氣里,更是微乎其微。倒真像是調香時,多染上了一味。只一樣紕漏——那朵扁竹花的氣息一派純凈,不是東都山的水土養得出的。
他的手撫過她的眉眼,順著一路向下,虛虛握在她咽喉處。她的脈搏在掌下躍動,時至今日,他對她的殺意早被她一點點磨去,于是他只是蹭了蹭她的脖頸,而后又滑下來,停在她心口。
他使了兩分力道,指尖按在她心口,看她在夢中不安地蹙起眉頭。
她體內已有他不少精血,兩人的血脈交融在她體內,難分彼此。
他還能再做些什么,才能把她牢牢留在身邊?
神魂交融?還是干脆將她囚鎖此處,讓她再離不開半步?
第二日天剛亮,蘇漾便被叫起來,迷迷糊糊換上衣裳,被司景行帶了出去。
一直到進了那間陌生宮室,冷風一吹,她才清醒過來。宮室空曠,四面圍著半透光的幕布,光線卻意外得充足,司景行扣著她的手,將她牽了進去。
她踏入的那刻,耳邊似傳來萬人祝禱聲,四周幕布光線幾度變化,最終慢慢暗下去,陷入一片黑暗。蘇漾下意識緊了緊同司景行相扣的那只手,下一刻手上卻一空——他抽出了手,不知去了哪兒。
蘇漾謹慎停在原地,放開神識去探四周,可她神識不過剛剛放出去,眼前便陡然一亮——四下里的幕布重新透出充足光線,上頭出現了一只只傀儡,約莫兩掌大小,雖無人在操縱,傀儡卻緊貼著幕布自顧自活動開。
在光線盡頭,正上方一座神龕被打開,司景行站在神龕下,一手拎了一只什么——光線太昏沉,叫人看不真切——一步步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光里那剎,半明半暗間,蘇漾才瞧清楚,他是一邊拿了一只傀儡木偶——一只男偶,一只女偶,木偶尚沒有面容,只是穿著大紅衣袍,一派喜氣。
直到此刻,蘇漾才發覺兩人今日皆是一襲暗紅裝束,這樣看起來,那對木偶雖沒有面容,卻隱隱與他們有些相似感。
幕布上的傀儡木偶仍演著戲,蘇漾看著幕布上的傀儡戲,司景行只垂眸看著她。
傀儡戲并不太連貫,蘇漾看了半晌,只依稀看出嫁娶的意思,便抬眼望向司景行,猝不及防對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出口的話便卡了殼:“這傀儡是結結結契的意思?”
司景行沒有否認,只眉一挑,突然說起傀儡來:“你知道最好的傀儡是怎么做的么?”
不等蘇漾回答,他便接著道:“最好的傀儡,還是得用活人做。把她的神魂困于一隅,將傀儡絲一根根刺入靈府,便能操縱如木偶。”
蘇漾一時沒跟上他的思路,看了一圈四周,“那這些?”
“依東都山的傳統,結契前當選一對傀儡木偶,”他似笑非笑看著她,將那只女偶放到她面前,“供于神龕。”
大婚當日結契,結契時以心頭血點化木偶,木偶便有了面容,傀儡相合,神魂相交,自此便因果共淪。
蘇漾微微一怔神,司景行只伸手將木偶放在她眼前,分明并未催促她,可她仍是察覺出他視線中的壓迫感。
她大概明白他方才提傀儡怎么做才好是什么意思了。
她今日若是不接這木偶,便是不愿同他結契的意思,他就算當場掐死她,她都不會太意外。
蘇漾低頭看向那只木偶。她本以為他是心血來潮,畢竟他這人做什么事都只憑興致慣了,倒真是少見他處心積慮去做什么。
可眼前這只木偶做工精細,雕琢打磨皆是一等一的細致,連身上的婚服也是選了最好的料子,針腳細密,惟妙惟肖,比她縫的那只香囊不知好了多少倍。這些瑣事自然不必他親自動手,可就算吩咐了傀儡師去做,要做得這樣精致,也還是需得一些時日的。
蘇漾伸手接過木偶,明明他并未問她什么問題,可她還是開口答了一聲:“好。”
她隨他上前,將傀儡木偶供于神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