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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漾抓下他手,“我記得。我不會去上趕著送死的。”
司景行輕笑了一聲,躺到她身側,閉上雙眼,“明日我替你將人帶回來。”
蘇漾看出他是起了火氣,但她摸不準究竟是哪里觸了他逆鱗,索性不再吭聲,只安安靜靜躺著。
他這回竟沒對她露出多少殺意。
興許是因為她轉了道,他對她的容忍度才又高了一點兒?
既然應了她要去尋人,第二日司景行果真親自出了魔宮。
他一走,蘇漾便覺魔宮外結界有處細微的震蕩。
她順著找過去,剛融開那層結界一拳大小,便見一只紙鶴跌跌撞撞飛進來。
那紙鶴上有清心宗心法加持,只有收信人感知得到它的存在。它闖過了東都山的結界,一直蟄伏在魔宮外,等著蘇漾察覺到它。
紙鶴繞著她飛了兩圈,隱約明白她就是收信人,可她這一身邪氣又與紙鶴上的清心宗心法相爭,它不住盤旋著,竟停靠不到她手中。
蘇漾神色一黯,驟然出手將紙鶴捉住。紙鶴落入邪氣里,在她手中拼力掙扎著,眼見著就要自燃毀去,蘇漾別無他法,只能借邪氣碎掉了上頭的清心宗心法。
她看著手中終于安分下去的紙鶴,一時間有些恍惚。
若是那日她沒被那只紙鶴迷惑,走出東都山,往后應當也沒什么機會能激得她墮道。
她如何沒有意識到那只紙鶴的蹊蹺?但她不敢拿清心宗冒一絲一毫的風險。
手中紙鶴自動展開,卻是張空白紙條,她將它揣回寢殿,咬破手指,滴了兩滴血在上頭,字跡才慢慢顯現出。
字條上滿是關切,直到后半段,才說到她問的正事。
如她所料,大師兄來東都山確實是有要務。
天機宗不惜一切逆天行卜,耗費十年,犧牲了無數弟子,方卜到一株神木——生于至暗,卻能誅殺至邪。
司景行天生邪體,便是這“至邪”。雖說司景行本身便修為通天,即便取到神木,也并不能篤定就能有機會,將神木送入他命門。可有神木在,終究是有絲希望尚存。
至于至暗之地,思來想去,也便只有東都山。于是眾仙門合力尋查多年,方在東都山以南找到疑似神木的植株。只是神木竟已被先一步毀去——像是司景行的手筆,畢竟能卜得天命的,也不止天機宗。
但依天機宗卜言,神木非尋常草木,本就是天道為扶正滅邪而生,即便被毀,也仍然留有生機,等到時機成熟,應運天命,自然會重新生發而出。
神木留在東都山,就在司景行眼皮子底下,始終不夠安全。
大師兄被派來東都山,就是為了帶神木殘骸回去,將它好好護著,以便等到天命應召那一日。
神木生來即為誅殺邪氣,若非道心穩固的正道修士,是不可能取得下的。兼之此事隱秘,不宜大肆聲張,各宗長老出動的話動靜太大,會引人猜疑,挑來揀去,這差事便落到了大師兄頭上。
只大師兄一人,悄悄潛進東都山,動作小些,取了神木殘骸便走,本不該出什么差錯。
蘇漾深深吸了一口氣。
恰在這時,她體內邪氣翻騰上來,她怕自己失去神智不慎將紙條在司景行面前露出,索性將它燃去。
青焰瑟瑟縮縮跟著魔君踏入魔宮時,原以為自個兒今日就要命喪于此。東都山都傳遍了,魔君前些日子帶在身邊那女修,自愿洗髓轉道,竟一舉越過數個境界,成了放眼東都山都能排得上名號的高階魔修。
他知道他們說的是蘇漾,也知道她一直對那日東都山以南發生的事情耿耿于懷,甚至憑那日在酒肆魔君的反應,猜得出魔君似乎不想讓她知道得太多。
難辦的可不就是他了——他若是說實話,保不準魔君會殺了他,若是有所隱瞞,單憑蘇漾如今的實力,碾死他也容易得很。
他正愁著,下一刻便看見一道還算熟悉的身影倏而出現在眼前,卻半個眼神也沒分給他,徑直撲向了他前頭隔了幾步遠的魔君。
沖撞魔君,可是死罪——不管是地位再崇高的魔修,但凡犯過這一條的,他要是沒記錯,連一片完整神魂都沒留下來過。
青焰不禁替她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口氣吸到一半卻陡然停住——魔君不僅沒有半分惱怒,反而十分嫻熟地將她收進懷里。
蘇漾雙目通紅,看向司景行的眼神卻是波光粼粼,像藏了銀勾。她體內邪氣似是知道眼前這位對自己的縱容,愈發肆意起來,只想順著本能再更親近他一些——距離近一些,再近一些,最好是到氣息交纏,不分彼此的程度。
于是她踮起腳,將司景行往下拉了拉,抬頭吻了上去。
司景行那道正要打進她體內替她安撫住邪氣的靈力突然停滯住。
他突然覺得,她能一直像這般模樣也不錯。
至少她這時候的親近和信賴都是真的,也不會心心念念著另一個人。
那道靈力還是打進了她體內。
蘇漾清醒過來,幾乎是同一剎,她下意識便同司景行分開,松開勾著他的手。
司景行神色如常,只靜靜看著她,在心中譏笑了一聲。
可下一刻,她似是意識到這轉變太過突兀,抬頭瞟了他一眼,踮起腳飛快在他唇上淺淺一啄,便慌亂移開視線,撤開半步。
她本是要說點什么的,卻剛剛開口說了句:“你……”便看見了司景行身后努力縮在一邊的青焰,聲調霎時都高了兩分:“青焰?”
第40章
青焰正偷偷打量著魔宮——他修為不高,出身低微,雖一直在東都山,可這還是他第一回 有機會進到魔宮里。
眼前這景象同傳言中略有些出入。傳言中魔宮幽暗,外頭陽光分毫照不進來,十數丈高的穹頂壓下,人在其中只覺渺小無力,兼之魔君喜怒無常,葬身于魔宮中的不知凡幾,魔宮中氣氛便愈發壓抑,讓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可眼前他所見,在魔君威壓下這兒壓抑了些是真的,可魔宮里亮堂一片,即便照不進日光來,但骨燭成片地點著,夜明珠鋪陳于行道兩側,同外頭日光盛極的白晝并無差別。
這樣明媚的光線下,魔宮一應陳設精雕細琢的細節纖毫畢現,精致得仿若仙境——青焰自然也沒機會見過什么名門正派的正殿,但他總覺著,該是同眼前這樣子差不太多的。
被蘇漾猛地一叫,他才回過神來,慌忙跪伏下,“參見……”青焰話音一頓。他委實不知道該怎么稱呼蘇漾得好,她雖已位列高階,但并未在魔宮供職,先前又是正道修士,身份尷尬,稱呼大人有些不妥,可魔君就站在她身側,方才兩人動作他瞧得真切,自然也不敢直呼其名——萬一這位日后是東都山的魔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