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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道閃電撕裂天幕,雷聲似是就在魔宮上方炸開。底下眾魔修神色如常,不過幾聲雷而已——卻見座上魔君低低嘆了一聲。
震耳欲聾的雷聲遠沒有這一聲輕嘆來得驚人。可在他們迥異的心思和惶恐盡頭,魔君只草草揮了揮手,“散了罷?!?
蘇漾身上尸毒勁頭正盛,今夜本就有她好受的,又恰恰碰上雷天。司景行在心里嘆了一聲,雖然他并不想知道,可她怕打雷這事兒,自第一聲雷遠遠響起時,便浮現在他腦海。
他費力從清心宗撈回來的人,眼下還沒逗弄膩味,總不能就這般輕易地死在尸毒上。
蘇漾在榻上不安地蜷成一團。她夢到自己同往常一般送大師兄出山門,臨走前大師兄還說再過段日子便是桂子香時,要給她帶桂花糕回來。可她掐著日子,坐在山門前等大師兄回來,等到幾度日出日落,都不曾見過人影。
第一道閃電劃過時,夢境中的她回到了小時候。
她很怕打雷,但凡碰到雷雨天,都要在房中布下層層消音陣才敢入睡??尚r候她還不會這些,又莫名要強,覺得怕雷聲很丟人,不愿意同旁人講。平日碰上打雷,她一有機會就跑去二師姐那兒賴著不走,有二師姐在,倒也沒什么好怕的。
直到有回恰逢二師姐不在宗門,她在榻上緊緊縮著,用被子將自己整個兒包起來,卻還是在雷聲炸響時沒忍住抖了一下。
有人輕輕拍了拍她頭,她從被子里鉆出去,見是大師兄,便飛快抱住了他的胳膊。她直至今日都不知道大師兄是怎么瞧出來她怕打雷的,只記得那天大師兄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教給她消音陣的布法兒,替她布好陣,留在榻邊陪她。
她還不肯承認害怕,死鴨子嘴硬道:“大師兄布消音陣做什么?”
大師兄十分配合,也沒拆穿她,只留在榻邊守著她,溫和道:“是我聽著雷聲太吵。”
他守了她一夜,其實也遠不止那一夜。
司景行回到寢殿,在偏房找到蜷縮起來的蘇漾。
她身上溫度都有些燙手,司景行“嘖”了一聲,運了些靈力給她,而后將她打橫抱起,往他榻上去。
他那張軟榻對療傷祛毒大有益處,他先前本已將她提溜過去,就剛剛醒了這一回,竟就自己跑了。
他剛抱起蘇漾,便覺她在他懷里動了一下。
蘇漾深陷夢魘之中,現實和夢境幾度錯位,分不清今夕何夕。夢中的雷聲和再度炸響在魔宮上空的雷聲混淆,雷聲盛極的那一刻,她窩在司景行懷里突然伸出雙手,捂住司景行的耳朵,喃喃道:“太吵了。這樣就不吵了?!?
司景行的腳步頓住,低頭看著懷中燒得迷迷糊糊絲毫不見醒的蘇漾。她掌心也熱得不正常,緊緊貼在他耳廓上,明明自己那般害怕雷聲,緊緊縮在他懷里,卻依然固執地伸手捂著他的耳朵,同他反復呢喃安撫道:“這樣不吵了?!?
他眼底染上些許笑意,卻在下一刻聽清她喃喃著喚的“大師兄”時,瞬息凝結。
矮案上是她特意帶到偏房的桂花糕。
過了這樣久,依然有著清甜香氣。
司景行眸色冷了一霎,將她抱去軟榻扔下。
他抱著她轉身那一剎,矮案上的那紙包桂花糕兀自燃起一團黑火,火焰大盛,桂花糕頃刻間便化作一團黑灰,隨風而散。
空中只余淡淡的焦糊味兒,哪還有半分桂花的香甜。
他乍一松手,蘇漾皺了皺眉,哼唧了兩聲,自覺去找到他胳膊,死死抱住。
司景行看了她半晌,扣住她手腕脈門,源源不竭的靈力匯入她體內,助她消解著筋脈中四處奔逃的尸毒。
他一直以為她那大師兄是看走了眼,才會將她視作太陽。
他從第一回 見到她,便不能將她跟什么太陽聯系到一處——她更像是蟄伏在一旁積聚力量,隨時準備著撲上來反咬一口的小獸,張牙舞爪的,骨頭硬得很。
有時候那一陣不顧一切的瘋勁兒,甚至同他有幾分相像。
直到方才那一刻,他才明白,她于她那大師兄,確實如那天上金烏一般,溫暖明媚。而今這副樣子,不過是因為面對的人是他罷了。
第32章
蘇漾醒過來時,外頭正下著大雨。還是夜里,寢殿沒留燈,黑漆漆一片,外頭不斷沖刷而下的雨聲便愈發清晰。她體內尸毒已被消解,只是燒了大半夜,還發著虛。
她去偏房躺下以后的事兒便記不得了,此時聽著雨聲,下意識想起身布下消音陣——免得若是突然有雷聲,她防范不及。
可她稍微一動,便意識到了什么——她手中牢牢抱著一人胳膊,身下軟榻松軟寬大,她卻只躺在一側,另一側平躺著的身影呼吸清淺。
靈臺霎時清明。
她意識到自己這是躺在司景行榻上,身側之人,也正是司景行。
她整個人僵住,可身側之人已感知到她方才動作,轉過身來面對著她,卻并未抽出手,只一道靈力安撫似地打進她體內——一套動作行云流水,自然非常,似是已經做過多回。
蘇漾遲疑了片刻,正在猶豫要不要裝作沒醒繼續這么睡下去——畢竟等她一覺醒來,司景行也該走了——便聽面前人開口道:“醒了?”
裝是裝不下去了。她松開抱著司景行胳膊的手,“我怎么在這兒?”
又是那種充滿戒備和敵對的語氣。
司景行莫名煩躁,將手抽回,撐起半個身子低頭看她,另只手按在她脖頸,沒用多少力氣,只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著她咽喉,“感覺不到?”
司景行動作間本就帶著過強的侵略感,遑論此刻她的脖頸按在他手中,叫她聯想到荒野之上咬住獵物咽喉的猛獸。蘇漾不自覺打了個激靈。
經他提醒,她才發覺體內尸毒全解,傷口也已近痊愈——這速度顯然超出了她的修為范圍,該是他出了手,用靈力引著她一遍遍走過渾身筋脈,將尸毒逼出,再用靈力滋養傷口,使之加速愈合。
蘇漾抿了抿嘴,默了半晌,還是對他道了一聲謝。
司景行一挑眉,“難得?!?
蘇漾偏過頭去,“一碼歸一碼。”
她想起身下榻,回自己那處偏房,可剛往前探了探,他撫在她脖頸的手便向一側一滑,捏住她肩頭,驟然將她重按回榻上:“這兒對你養傷有益?!?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