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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汩汩而過，蘇漾靜靜盯著河水看，方才被接連事變沖擊的心平靜下來，蝕骨般的悲慟方后知后覺席卷而上。

她慢慢蹲下來，臉深深埋在雙手間，無聲痛哭。

直到她開始接受大師兄身隕魂消的事實(shí)，才有巨大的無力感籠罩過來。因?yàn)樘珶o力，救不了大師兄，只能在山門等著他，等來的卻是他的死訊；因?yàn)樘珶o力，宗門才會任魔修欺辱；因?yàn)樘珶o力，才會仇人近在眼前卻殺不了他報(bào)不了仇……

蘇漾緩了好一會兒，方稍微控制住情緒，從乾坤袋里費(fèi)力翻出一堆符紙。她咬破指尖，以血作墨，畫了許多祝禱安魂的符咒，再將這些符紙一一折成小紙船。

其實(shí)她明白，大師兄連命魂燈都滅了，再多的祝禱招魂都失了效用——但她需要為他做點(diǎn)什么。

蘇漾將小紙船一一放進(jìn)河流，看著它們一只只飄走。

最后一只紙船剛要入水，她的手突然被人攔住。

司景行從她手中拿過紙船，翻來覆去看了兩眼，抬眼看她：“就這點(diǎn)兒本事？”

蘇漾抬手擦去臉上淚水，面無表情沖他伸出手，“寄托哀思罷了，還請魔君還給我?！?

司景行并未還她，只徑直將紙船放進(jìn)水中。緊接著，他手中出現(xiàn)了一塊傳音玉牌，指尖在玉牌系帶上一挑，那塊玉牌在蘇漾眼前晃來晃去，“是為了他？”

蘇漾呼吸一滯，下意識伸手去搶，在他再三刺激下，恨意與殺意再掩飾不住，全身靈力匯聚成一擊，直直沖司景行而去。

司景行身影一虛，須臾間出現(xiàn)在她身后，抬眼看著她那一擊直直轟過去，不知轟到了什么，一陣地動天搖的聲響傳來，他“嘖”了一聲。

他一手提著傳音玉牌，另只手壓在她肩頭，壓得她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方慢悠悠道：“就這么恨我？”

蘇漾咬緊牙關(guān)，一聲未吭。

他將玉牌又在她眼前晃了晃，“可他真不是我殺的?！?

旁的事情他自是不可能對她再多說一句，只是沒做過的事兒，他也不想認(rèn)。

那日她那大師兄，原本就是要死的。

司景行將她轉(zhuǎn)過來面對著自己，將玉牌塞到她懷里，十分可惜道：“東都山是魔宮領(lǐng)地，是他偏要找死過來，結(jié)果行蹤暴露，被人圍攻至死。”

“你來東都山，是想替他報(bào)仇罷？可連你師兄都慘死于此，就憑你如今的修為，何時(shí)才能報(bào)了這仇？”

司景行看著面前一身純白道服的小姑娘，勾了勾唇角，低聲似蠱惑般同她道：“不如，洗髓轉(zhuǎn)道，當(dāng)個(gè)魔修。憑你的體質(zhì)，日進(jìn)千里不在話下。興許沒過多久，你就能替他報(bào)仇了呢？”

她那一身純白委實(shí)礙眼。

她生于正道，長于正道，若是走上魔修的路，待到殺孽纏身，滿目血色之際，必然會崩潰自惡，而后便會被邪氣趁機(jī)占據(jù)，徹底淪喪。

單是想想，就讓他期待得很。

蘇漾抓著懷中冰涼一片的傳音玉牌，心中大駭。

他竟知道她的體質(zhì)。

怎么知道的？

司景行低頭，探尋般望進(jìn)她眼底。

竟沒有絲毫動搖。

他心中嘆惋，松開壓在她肩頭的手，改為拎著她后頸，瞬息之間來到暗河對面。

暗河對面竟是他的寢殿。

蘇漾小心將傳音玉牌收好，卻見司景行旁若無人將玄色外裳褪下，隨手往架子上一搭。

她立馬將視線挪開，一時(shí)拿不準(zhǔn)他的意思。

司景行只穿著里衣，抬眼看她，“過來?！?

第29章

蘇漾抬眼看他,他只挑眉沖她勾了勾手，沒再說話。

她心里清楚，兩人修為天差地別,她除了暫時(shí)順著他的意思，沒有別的選擇。但她一步步靠過去時(shí)，仍將右手擋在身后，悄悄掐了一道訣——不為別的，只求自保。手腕紅繩感應(yīng)到她不動聲色的靈力運(yùn)轉(zhuǎn),亦隱隱發(fā)燙，無聲護(hù)住她渾身筋脈。

她剛走到司景行身前兩步遠(yuǎn),還未站定，便見眼前人影一散，下一刻他已站在她身后，將她掐訣的那只手扣住抬起，屈指在她脈門一敲。

她積攢起的靈力霎時(shí)被卸掉，整個(gè)人如同被抽空，渾身僵硬地釘在原地。

司景行語氣尋常,頗有幾分嫌棄道：“你穿這身衣裳，晃得我眼疼?！?

他扣著她手腕的手沒松,反而向上一截截掐著——似是在量她身量。

蘇漾渾身繃緊,卻一步也挪不開,只能任由他的手自她手腕一路向上，停在肩頭。

察覺到她不由自主的抗拒，司景行輕笑了一聲,一手扣住她腰身,將她往身前又帶了一步。

她幾乎是被扯過去那一步,眼下靠得他太近,近到似乎已經(jīng)貼到了他身上，他的呼吸落在她頸側(cè)，自后背傳來一陣陣惡寒，她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好在他的手還算規(guī)矩，只虛虛量了一下，并沒有什么旁的意味。

身后不遠(yuǎn)處那排骨燭的火光裊裊，映得他們二人影子浮現(xiàn)在面前屏風(fēng)上。他的影子比她高出一截，眼下這個(gè)姿勢，倒像是他自身后擁住了她，將她緊緊收在懷里。

蘇漾的視線落到屏風(fēng)上，屏風(fēng)上繪的是幅斷崖圖，山高風(fēng)急，黑水呈旋，杳無生機(jī)。

她淡淡掃過兩人相纏的影子，卻沒看出半分旖旎意味。

這景象，只讓她想到被巨蟒纏住的獵物?；伇鶝龅挠|感，嘶嘶的吐信，逐漸收緊的窒息感。

司景行順著她視線看過去，故意問她：“你猜猜，這屏風(fēng)是用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