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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站定,小巷的陰影里便走出一人——那人并不是從陰影處走出,更像是同陰影共為一體——走到他身前不遠處,恭謹跪下,“神君。”
司景行微微抬手,那人行了一禮站起身,主動解釋來意:“屬下察覺到此處有邪氣,且規模不小,便猜想到是神君出了手。”
司景行看他一眼,“處理干凈了?”
“是,保準一絲邪氣的痕跡都未留下。”
云境望辰宮對邪氣深惡痛絕,斷然是半分蹤跡都不能留下的,以免生變。
那人遲疑片刻,終還是壯著膽子開口,“神君今日本不該出手。大業將成,這時候更是不容半分差錯。更何況,云境公主那噬魂蠱,就算是不喜那狐族,神君隨便尋人替她解了就是,何必親自動手,怕是會勞損神魂……”
“你是在告訴我應該怎么做?”
邀天期的威壓不加收斂盡數傾注他身,那人驟然噤聲,又跪下去,“屬下僭越了。”
“隨便尋人?尋你?”
那人重重磕下去,低低匍匐在地,只覺體內靈府都要被威壓碾碎,急急道:“屬下不敢。神君的意思,屬下明白了。”
司景行冷然笑了一聲,“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目送著司景行從小巷走出,那人終于得以起身,被邀天期威壓死死壓住的身軀一松,嘔出一大口鮮血。
他慢慢隱入陰影中,地上那攤鮮血也化作一團影子,倏而不見了蹤影。
第23章
蘇漾醒來時,天還未亮。
腦袋昏昏沉沉的,她還以為自己睡了很久,看來并非如此。
她下榻倒了一杯水,喝完后卻盯著手中杯盞陷入沉思。
她為什么會覺得這茶壺是配了兩只茶盞的?那另一只呢?
只這樣一想,頭就暈起來。
她按了按額角,興許是喝得太醉記錯了罷。
離天亮還剩小半個時辰了。
她一路痕跡留得很明顯,只要有心來找,斷不可能尋不到這里。
身上收著的傳音玉牌也安安靜靜的,所以司景行是壓根沒動過找她的念頭。
直到這一刻,蘇漾才真動了兩分火氣。
她倒要回去看看,他到底是在做什么,才一整夜沒騰出空來——哪怕是傳一道音給她呢?
黎明前的這段時間,是一天里最冷的時候。
蘇漾從客棧走出來,料峭春風迎面而來,頃刻間將她身上那件白色衣裙吹薄,她微一瑟縮,這才發覺手腕上系著的火妖內丹不知掉到了哪兒去——明明昨夜一開始還在她手上的。
那么小一顆,這時候就算倒回頭去找怕也找不到了。
只是可惜了陸昱珩費心雕的那朵桃花,還怪好看的。
蘇漾抱住胳膊摩挲了兩下,喚來不黑,朝忘憂山的方向而去。
天將亮了,山門前的長明燈在輕輕搖曳,風勢弱下來,遠遠捎來草木香氣,本是很清新醒脾的味道,卻沒將她的火氣撫下半分。
這一路的風將她手都吹涼了,她一路上都在琢磨著待會兒跟司景行說些什么,在心里排演了無數遍,火氣上頭竟也不太覺得冷。
可真站到門前,她卻遲疑了片刻。
萬一,他正在找自己呢。亦或是真的有什么脫不開身的事情纏住了他,實在騰不出手?
似乎不推開這扇門,她就能為他找到千百個復雜理由,而絕不會是他從來沒想找她這么簡單的緣由。
蘇漾深吸了一口氣,將門推開。
房里什么都沒動,同她賭氣出去前一模一樣——也是,不過才一夜而已。
司景行躺在榻上,聽到動靜半撐起身,倦倦抬眼:“回來了?”
他的語氣太過理所當然,似乎篤定她半夜跑出去也沒什么,也會全須全尾地自己回來。蘇漾在心里演練過許多遍的對白,在這一刻突然失去了意義。
她實在沒什么好說的,他這樣開口,她哪怕多指責一句,都像是在無理取鬧。
司景行見她半天沒搭腔,才從榻上起身,問她:“又怎么了?”
他語氣里的不耐太明顯,蘇漾看著他,突然覺得同他說話很累。同他吵也很累。
他問她的“怎么了”,不是擔心她,不是怕她遇到了什么事兒,而是問她又在鬧什么。
許是她對他太敏感,也興許是,她太慣著自己了罷。
她嘆了口氣,“沒怎么。”這話說完,她卻又像是不死心似的,抬眼看向他,“昨晚睡得好么?”
司景行皺了皺眉,沒接她這話,只問道:“你身上怎么有酒氣?昨夜去了哪兒?”
蘇漾低頭嗅了嗅衣袖,確實有股濃重酒氣——大概是昨夜不慎將酒灑在了身上。
可她已經進來這么久了,原來他才發現啊。
其實細想起來,他一直這樣后知后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