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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瞞你說,我是薛掌柜派過來勸你們的??茨阋彩莻€明白的,再這樣耗下去,遲早將自己耗死,不如服服軟?!本G衣女子低聲誘哄著,“再說,你們是鮫人,就算在外頭也要東躲西藏地過活不是?倒不如在樓里同姐妹們一處,有薛掌柜照拂,也算是安生日子。”
蘇漾適時露出一絲猶豫,指了指地上的鮫人,“我怎樣都好說,可我這妹妹……”
綠衣女子“嗨呀”了一聲,因著兩人都是鮫人,地上那個還披著蘇漾的外袍,并未對姐妹的身份存疑,只道:“你妹妹靈府未毀,情況倒比你好得多,后日樓里有場拍賣會,她可是壓軸的,碰到好的買家,也是好去處。”
蘇漾暗暗心驚。她從前也聽說過有名的酒樓會不定時開拍賣會,能參加的皆是有些門道能拿到酒樓名帖的,只是她從不知道,人也可以被當做貨物供人沽價賞玩——至少云境不會。
那綠衣女子以為她已經松動,伸出一只手來拉她起來,“我叫綠梧,自此后便是一家姐妹了。你叫什么?”
蘇漾話音一頓,雖是在幻境中,但她拿不準這些人對蘇漾的名字會不會有反應,信口胡謅一個又怕司景行找不到她,索性道:“漾漾。”
綠梧看向地上的鮫人,蘇漾正打算隨便編個名字搪塞過去,便聽地上的鮫人孱弱開口:“明珠?!?
她慢慢支著身子坐起來,蘇漾忙不迭扶了她一把,搶在她開口前道:“妹妹,你總算醒了。”
明珠虛弱地半靠在她懷里,微微一怔,便接上話:“姐姐,我們是在哪兒?”
綠梧將方才用來誆蘇漾的話又說了一遍,只叫她安心養養身子,等著后日被買主領走就是。
蘇漾眉眼一低,領走……她得想辦法跟著一起走。不然連這鮫人在哪兒都不曉得,又從哪兒給她解開心結?
“綠梧姐姐,我們何時能從這兒出去?”
綠梧一拍手,“既然想明白了,現在就成?!彼捯魟偮?,便有人進來引她們兩個往外走。蘇漾一路留意著,幾乎每個出入口都有兩個以上結丹期修士守著,闖是闖不出去的。
她和明珠被引去沐浴更衣,最后被一同關進一間下等臥房。綠梧從廚房拿了些吃食進來,特意解釋了一句:“這里頭沒加東西,放心?!?
門口依然有人守著。綠梧出去后,蘇漾便大喇喇坐在桌前,舀了一碗熱湯遞給明珠。小鮫人還有些怯怯的,接過湯也不知該不該喝,只看著蘇漾吃。
蘇漾被她看得不自在,吃得慢了一些,解釋道:“我金丹被人挖去,如果不吃東西會餓的。”
小鮫人水濛濛的眼睛看著她,問她:“你不疼么?”
沒了金丹便同廢人沒甚區別,怕是連幻化雙腿的靈力都沒有,她在岸上的每一刻都要受雙腿的疼痛困擾,不得安寧。
“疼,但以后會好的?!彼@話說得不假。蘇漾停下筷子,突然有些心疼眼前幻境中的小鮫人。對她而言,這不過是個幻境,等她出去,什么都會好的。就算是這其中要發生什么她所不能控的事情,大不了她將整個幻境毀去便是,總歸是有恃無恐。
小鮫人看起來高興了一些,捧著碗啜飲了一口熱湯,小聲附和道:“以后會好的?!?
第二日一早,明珠便被帶了出去,說是為拍賣會做準備。她是被半強迫著拖出去的,回頭噙著淚喊蘇漾“姐姐”。
蘇漾終是沒沉住氣,上前一步拉著她手,附在她耳邊快速道:“不會出事的,我很快便去尋你?!彼拕傉f完,兩人便被強行分開。明珠被拉出去,只是這回神色稍稍鎮定了些,而她仍被關在臥房。
又過了一日,晚間蘇漾剛稍稍吃了些東西,綠梧便進來同她說,她的名牌今夜掛上。今夜恰是拍賣會——能從這間小房子出去,她求之不得。
她還未來得及說什么,便見綠梧掏出一方錦帕,不由分說死死捂住她口鼻。綠梧修為在筑基大圓滿,將她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蘇漾一口氣吸入,眼前便一黑。
綠梧見手下的人沒了意識方收手,淡淡招呼人將她拖出去沐浴更衣。這是他們這兒初次待客的規矩,主要還是防著她搞些小動作。
就算是已成廢人的鮫人,單憑這份美貌,也是棵不小的搖財樹。
綠梧剛將寫著“漾漾”兩字的牌子掛上去,便吸引了一眾目光。一黃袍男子湊過來看,順手揉了綠梧的腰一把,“新來的就敢要價這么高?”
綠梧倚倒在那男人懷里,拿帕子半遮著嘴嬌笑,“可是條鮫人呢?!?
這話一出,眾人皆明了。鮫人近些年愈發難捕,偶爾得幾條,也都先緊著那些世家帶回去當爐鼎養著了,再不濟也圈著做織綃之用,能落在他們手中的寥寥。鮫人貌美不說,單是泣淚成珠這一條,在行那事時便別有一番風味。
幾個人皆躍躍欲試地看向上頭那塊名牌,卻是一只醉意熏熏的手率先將名牌勾了下來。
綠梧看見來人,當即調笑著用帕子去甩他,“王公子可是艷福不淺。”
那位王公子一身紫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一身叮當作響的配飾卻是價值連城,腰間懸了一把短劍,瞧著也像是上階靈劍,數都沒數甩給綠梧一只錢袋子,“告訴薛掌柜,這幾日都把這鮫人給我留著?!?
綠梧掂了掂里頭靈珠的重量,迭聲應好,引著他往蘇漾那兒去。
出于情調考慮,蘇漾今夜的廂房在長廊深處,有林子層層掩映,這一路走下去,人便愈發少了。
王公子摩挲著手上的名牌,嘿嘿笑了幾聲,“漾漾,這名兒起得好,一聽便是個小美人兒……”
綠梧聽他那些淫詞浪語已然習慣了,只管哄著他把他往蘇漾房里帶。她走在前頭,突然手上沾了什么粘膩的東西,她下意識甩了一把才發覺不對,悚然回頭,便見一把長劍自身后將王公子整個貫穿。
立在王公子身后的玄袍男子眉眼冷冽,低笑了一聲,從王公子手中抽出那塊染了血的名牌,在王公子肩上還算干凈的布料上來回擦了擦,便陡然抽劍。
“什么東西,也配叫她的名字?!?
他聲音剛落,王公子龐大的身軀便向前倒去,死前大睜著的雙眼有一瞬同綠梧對上,激得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綠梧咽了一口唾沫,兩條腿都在抖,卻見那男子甩過來滿滿一袋子靈珠,有意無意露出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那扳指上只一個宋字。
這一行的規矩,或是說大半個滄澤的規矩——生死自負,強者為尊。更何況,這地界上,誰人敢招惹宋家。
察覺到男子淡然瞥過來的視線,綠梧雙腿徹底軟得站不住,剛要跪下,便聽他簡短道:“帶路?!?
司景行推開蘇漾房門,滿目皆是無風飄搖的紅綾,一層層極薄,掩不住后頭的景色,卻平添了幾分曖昧朦朧。斗大的夜明珠裝飾在房間兩側,暖色的光暈帶來幾分迷亂感。他抬眼,望向最深處。
蘇漾被黑色布條縛著雙眼,兩手被紅綾吊起,勉強跪坐在床榻上。她身上的輕紗襦裙透得不像樣子,里衣緊緊貼在身上,在夜明珠的光暈下,顯出玲瓏曲線。
司景行眸色一暗。方才下的手,興許還是太輕了些。
第12章
視線被遮蔽后,其余五感被放大得異常清晰。推門聲突兀響起,來人腳步聲很輕,一時只有拂起紅綾的細微聲響。蘇漾渾身緊繃,被綢緞層層纏住吊起的右手里握了一支金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