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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同山門那兒知會一聲,今夜他若再來,便讓他進(jìn)來。”
外面下了雪,又起了風(fēng),她也不可能真的將他晾在外頭一整夜。
辰寒剛應(yīng)了一聲,便聽見房門外有腳步聲響起,低沉的嗓音穿過風(fēng)雪,“不必傳信了。”
司景行走到房門前,他里衣已被血跡點點暈開,像副九九梅花消寒圖,任梅花一瓣一瓣染上艷色。好在外頭套的是件玄色廣袖袍子,乍看上去與往日并沒什么不同。
只是一時失血過多,連帶著他嗓音都帶著虛。他輕輕叩了叩門,喚了一聲“漾漾”,緊接著推開了房門。
這一陣兒風(fēng)雪偏急,他推開門,風(fēng)雪便跟著灌了一些進(jìn)去,細(xì)碎的雪在門前暖色的燈燭下紛揚開,恰似陽春之時落下的飛絮。
他從暗道出來后,這一路行來,肩上亦落了薄薄一層雪。房里被火珠煨得暖洋洋一片,幾乎是進(jìn)來的剎那,他肩上的雪便消融掉,濡濕了他肩頭衣裳。
辰寒見狀,默默退了出去,將房門從外頭關(guān)好。
屋里一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蘇漾揉了一把小白,這才抬頭看他。
她正坐在案幾旁,一身石榴紅襖裙的少女懷中抱著雪白的兔子,夜明珠偏暖的光照亮她的臉龐,她五官本就襲了龍族一慣的明艷,卻美得更含蓄一些,更像一幅寫意的山水畫,多添一筆顯得贅余,少一筆又勾勒不出意境。
而她笑起來的那一霎,山水畫便靈動起來,攝人心魄。
司景行垂下視線,看她懷里的那只小兔子。
蘇漾將小白放下,站起身,“我都忘了府上還有條暗道。”
她慢慢走到司景行身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等到他再開口,末了輕輕嘆了口氣,“司景行,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雖說他解釋了她也不一定會消氣,但總好過什么都不說。
司景行抿了抿唇,從乾坤袋里拿出那只白瓷小瓶,遞到蘇漾面前,“你剛?cè)攵刺摼常毜梅€(wěn)固境界。”
蘇漾定定看著他,他也便一直將瓷瓶舉在她身前,兩人隱隱僵持著。
他們其實離得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被風(fēng)雪吹冷的身體隱隱透出的涼意。那股安神香一般的冷沉香氣又縈繞過來,若隱若現(xiàn)著,但這回卻好像混進(jìn)去了什么別的氣味——蘇漾還在氣頭上,一時沒分辨出。
過了好一陣兒,司景行先移開視線,將白瓷小瓶往一旁的案幾上一擱,低聲道:“今夜我去書房,你記得把它喝了。”
他將瓷瓶往案幾上放的那一刻,一滴血珠順著他手腕滑下,恰恰滴落在案幾上。他動作似是僵了一下,旋即恢復(fù)如常,收回手時順便用袖子抹去了那滴血——他反應(yīng)極快,一切不過是一抬手間。
緊接著他便轉(zhuǎn)身,急著要走。
蘇漾眉頭一皺,在他轉(zhuǎn)身的那刻抓住他手腕,不由分說將袖子推上去一截。
露出的手腕處有幾道血痕,顯然是新傷,連血都未止住。她扯這一下許是用力大了些,又有血順著淌下來,甚至濡濕了她扣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
司景行只垂眸看著她,一聲不吭。
蘇漾倒吸了一口涼氣,三兩下將他外袍扒下來,卻在見到他被血滲得斑駁一片的里衣時不自覺停下動作。
她像是怕弄疼了他,輕輕去拉他衣帶,拉了兩三次都未能拉開。
“漾漾。”司景行低聲喚她,用尚還干凈的那只手拉開她的手,“小傷而已。”
“小傷怎么會還止不住血……”她眼眶已經(jīng)泛紅,抬眼望過來的剎那,似是想通了什么,猛地看了案幾上那只白瓷小瓶一眼,“你去取通天露了?”
這傷口瞧著像是鴟鳥造成的,難以止血。何況,他的境界又跌回到了元嬰,周身靈氣死氣沉沉的,該是已經(jīng)枯竭。
蘇漾心一慌,咬緊了下唇,仍去扒他里衣,“我渡靈力給你,先將血止住。”
司景行拉住她手,“不礙事,我去泡一會藥浴便好了。”
蘇漾終于鎮(zhèn)定下來。府上分門別類備了許多丹藥,藥浴雖是治標(biāo)不治本,但勝在見效快,他這身傷須得快些止住血。
司景行拿了塊帕子,慢慢將她指縫間沾上的血跡擦干凈,“本以為能趕回來的,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蘇漾一顆心都牽在他的傷上,哪還有功夫聽他解釋,一把將帕子抓到手里,推他往外走,“我叫辰寒備水備藥,先將傷口處理好再說。”
司景行笑了笑,在踏出房門前回頭示意了一下案幾上的瓷瓶,“記得喝。”
蘇漾在房里等他回來,坐在床榻邊,拿起瓷瓶在手里搖了搖,打開飲下一小口。
她突然覺得方才是自己太不講道理了些。怎么能什么都不問,就將人關(guān)在山門外?他還帶了一身傷,要從暗道一步步走回來……那樣遠(yuǎn)的路,傷口必然會不斷被撕裂。
想到這兒,她身上似是也跟著一疼。
她又想起昨夜傳音玉牌里他疲憊的聲音,頓覺一切都說得通了——他不是忘了,是為她去取通天露,受了傷沒能來得及趕回來罷了。
司景行回房的時候,蘇漾已經(jīng)躺下了,聽見他進(jìn)門,立馬半支起身子,托腮看他。他換了一身里衣,這回雪白的面料上不再有血漬沁出,她這才放下心來。
司景行躺到床榻的另一邊,一抬手熄了滿屋燈燭。
緊接著,他便聽到身旁一陣窸窣,一只溫暖柔軟的手覆到他手上,指尖不經(jīng)意劃過他掌心時,帶來細(xì)密的癢。
蘇漾小聲同他認(rèn)真道了一聲:“對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態(tài)度十分誠懇,“我不該什么都不問,就把你關(guān)在外頭的……”
司景行反扣回手去,同她十指交疊。
蘇漾整個人湊過來,同他相扣的那只手撓了撓他手背,問道:“疼得還厲害么?”
她本想抱抱他的,但怕他身上傷口太多,好容易才止住的血,她一碰,又該裂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