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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他話里的羞惱,她抿唇笑了笑,看著裹上了一層白紗布的左手,突然開口說,“江遠回來了。”見他微怔,她解釋說,“當初被我捅得差點死掉的人就是他,他從牢里提前出來了。”安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到似乎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沒有起伏。根本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她幾近崩潰。
一句話,石破天驚。穆青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而他心里的怒氣也在這個時候達到了新高點,他想喝問她:一個剛從牢里出來的強|奸|未遂的蠢貨就把你嚇到要自殘的地步?!難道我是死的?會讓人欺負你不管你?!
這些話就堵在喉嚨口,可他一句也說不出來,穆青深吸了口氣,沉沉的看著她,最終也只是很平淡的說了句,“那正好,老子正愁沒機會收拾他。”又說,“一點兒小事,瞧你出息的,傻不傻?”
“確實挺傻的,”安易笑著說,眼睛里卻淚光閃閃,“穆青,我是個傻子。”
“知道自己不聰明也不用哭,”他用拇指在她眼睛上抹了一下,“跟著我,以后保準你越來越聰明。”
“我一直覺得自己臟,”她看著他說,“江遠是我繼父的兒子,他從我十五歲起就……”
“安易,”他打斷她,“這些事我不在乎,你可以不用說。”
安易卻搖頭,她從床上坐了起來,靠著床頭的軟墊輕聲說,“趁著今天說完吧,這些事也不應該瞞著你。”不給他再阻止的機會,轉開視線看向落地窗外已經暗下的天色,安易聲音平穩的敘述,“我父親是個膽子很大的人,雖然出生在小縣城,卻不甘愿本本分分的活著,不到十六歲就去南方闖蕩,在外面掙了些錢,回來娶了我母親,蓋了新房,祁縣第一家超市就是他開起來的。過了兩年就有了我。”
“我童年過的很好,父母親人都很疼我,所以那時很有些天真無知。你知道,我父親不是一個安分的人,他野心大,不愿甘于守著家不大不小的超市過一輩子,我十歲那年,他找人集資一大筆錢想要在祁縣開一家大型商場。”
“那時家里很熱鬧,每天來來往往許多人,你試過用一摞摞的錢鋪滿一整張床嗎,我就試過,那時錢對我來說,其實和紙差不多。”
“商場很快就開了起來,剛開始生意確實很好,但后來卻慢慢變得沒人再光顧了。”安易說到這里頓了一下,可能是想到了她人生的第一個轉折,停了片刻才繼續說下去,“我父親只有小學文化,他腦子聰明,自學了一些東西,但其實還是受局限,商場和小超市畢竟不同,腦子里想著簡單,其實要考慮的方方面面太多了,我父親沒有任何這方面的經驗,全部都是紙上談兵,再加上那時每來個親戚讓他幫忙安排職位他都不推辭,時間一長,管理就亂了,還有些借錢給我父親的人去商場買東西從不給錢,拿著就走,這樣日積月累下來,商場入不敷出,沒多久就倒閉了。”
“商場倒了,欠的錢要還,那時我父親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他在我十三歲那年病死了,留下了個爛攤子。爺爺把家里的土地房子超市全抵了債,最后還欠一筆錢,我母親就找了我現在的繼父,嫁給他的同時讓他出了這筆錢。”
“我母親那時雖改嫁,卻還惦記著把我父親的債抹了,從這一點來說,她是個有良心的人。”聽到他譏笑,她回頭沖他笑笑,“你不能否認,那時她的做法確實讓人感動。但人是會變的,后來她對我不好,我卻不能因為她后來的不好就否定她當時的好。”
“我是不是該夸你善良?”
“你別諷刺我了,”她苦笑一聲,繼續往下說,“我繼父妻子早死,留下一個兒子,就是江遠,他比我大三歲,卻是個混混,對于他父親的再娶很排斥,那時我就很怕他,因為他總是用特別兇狠的眼神瞪我,像野獸一樣好像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咬我。我每天過的戰戰兢兢,但也安安穩穩過了兩年。”
她又停了下來,穆青知道她即將要說些什么,想開口阻止,卻也不忍打斷她難得積蓄的勇氣。
“我十五歲那年的暑假,有一天晚上,我自己在家,繼父和我母親去朋友家吃飯,那時很少著家的江遠突然回來了,我一直都怕他,見他回來就想躲回房間,他卻突然把我鋪在地上,如果不是我死命掙扎,可能那時就被他強|奸了。”
“這件事對我影響很大,我偷偷告訴我母親,她卻讓我忍,后來江遠就經常回來,他總是趁著人不注意的時候摸我,我覺得特別惶然,而我母親明明知道這些卻從不出聲幫我,我那時就開始變了。越來越叛逆,遲到早退抽煙喝酒,和社會上的人混在一塊兒,江遠狠,那時候我也變得狠,每天都在褲腰那兒別著一把刀,只要他碰我,我就把刀拿出來,到我高二那年,有一天我發展繼父竟然偷看我洗澡,那時我真的幾乎崩潰,你知道,當時我才十幾歲,很容易沖動,就動了輕生的念頭,在小藥店買了安眠藥自|殺,后來比較幸運,被早上去河邊釣魚的老大爺發現送去了醫院被救了回來。”
“我自|殺的事讓我爺爺觸動很大,他雖然不知道我為什么要死,但他卻覺得我不能再跟著我母親生活,就強勢的讓我跟著他過活,我母親可能也是被我嚇到了,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后來直到考上大學,我都過的很平靜。跟著爺爺雖然過的不好,住的租的房子,吃的也不好,但我那時我過的很充實,爺爺等于是給了我第二次生命,如果不是他,我不會考上大學。那么也就不會認識周旭他們,可能也不會再認識你。”
穆青故作輕松的捏捏她的鼻子,“那我確實應該幫你孝順爺爺。”
安易笑笑,又繼續說了下去,“我大二那年,爺爺身體不好,我請假回去探望,那幾天就住在姑姑家。那晚,我大表妹和我姑姑因為一點兒小事吵了起來,母女倆吵得很兇,表妹一氣之下就跑出了家,當時已經很晚了,夜里十一點多,就算是大城市其實也不再喧囂了,又何況是小縣城。我不放心,就跟了出去,然后就遇到了江遠他們,之后你就知道了。你幫忙報了警,去了警局,我無助極了,爺爺病了,姑姑你也見過,膽子小,反而我繼父這邊很有幾個好親戚,我把江遠捅成那樣,又孤立無援,如果不想辦法,我只有死路一條。”
“萬般無奈,我讓姑姑打電話給了只有幾面之緣的學姐。那之前,我曾無意中救了她的兒子,學姐人很好,丈夫也很厲害,你應該聽說過,就是華信的總裁衛先生,可以說他們是我最后的希望。”
“學姐沒讓我失望,她等于給了我第三次生命,當天傍晚學姐就帶著幾名律師來了祁縣,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幫我跑官司,學校那兒也是她幫忙把消息壓了下來,那段時間發生的任何事學校沒一個人知道,他們只以為我是因為親人病重所以請了長假。”
☆、第41章 no.41
安易說完了,看向他,他把她抱進懷里,拍拍她的背,總結,“廢話太多,”又問,“餓不餓?”直接就跨度到吃上了。安易好氣又好笑,“這個時候你應該安慰我或者說點兒同仇敵愾的話發表下自己的想法。”
穆青齜牙在她臉上擰了一下,力氣用的不小,見她疼的皺眉,他笑,“哪兒那么多想法,這些事在我眼里算個屁啊,甭期期艾艾要死不活了,明兒我就找人收拾他,保準他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這樣滿不在乎,好像她說的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安易的目光就有些復雜,穆青在她眼睛上親了一下,“好了,你乖乖在家等著,我去藥店買點兒有用的傷藥,最好再打針破傷風的針。”他嘀咕著,“女人對自己狠的時候果然厲害。”
“我不是自|殘,”她解釋,“當時姑姑和我說這件事,我手里正拿著刻刀,一不小心就劃傷了。”
穆青嗤笑,“行了,我也沒說你自|殘,你急什么,”又說,“我剛才回來帶了南園的點心,你先吃點兒,等我買藥回來給你做大餐吃,犒勞犒勞你這‘功臣‘。”
安易聞言哭笑不得,等他把點心拿過來,她朝他勾勾手,穆青順著她彎下|身,她在他嘴巴上親一口,“開車小心些。”
他的臉上不自覺的現出柔柔的笑,抬手摸摸她的腦袋,“乖~”
等他出去,屋子里恢復了寂靜的無聲,安易拿出點心盒里的紅豆糯米糕放進嘴里,甜甜糯糯的,一直甜到了心底,甜的她眼淚奪眶而出,捂著嘴巴趴在枕頭上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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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一坐上車,臉就沉了下來,陰森森的特別嚇人。
他把車停到路邊,到門口的超市買了包煙出來。自打安易生病以后,他就很少抽煙了,偶爾會在外面抽一些,回到家卻從來不抽。
吹著刺骨的寒風,穆青點燃煙,單手插兜看著面前結了層冰的河水,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踩滅第五根煙頭,他才拉開車門重新坐進車里,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沒有多余廢話,對著話筒直接就一句,“祁縣新光小區四棟302室江國春一家,照死了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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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易聽到汽車的聲音,知道他回來了。
她穿上拖鞋先到洗手間照了照鏡子,見沒什么不妥,這才下樓。見他提著兩大袋食材,知道他今天確實是要做大餐,安易走路的腳步不由輕快了許多。
“怎么下來了?”換好拖鞋,見她下樓,他皺眉問。
安易雙手縛在身后,仰著小臉說,“我只是手傷又不是腿上,為什么不能下來,”又說,“難得見你下廚,不親眼看看多遺憾啊。”
她臉上掛著淡笑,說話的語氣也輕松,好像真的已經雨過天晴似的。穆青也不揭穿她,脫掉外套扔沙發上,拍拍身邊的位置,“過來,我幫你打針。”
“你別告訴我你在醫院也待過幾年。”她站哪兒不動,滿臉的不信任。
穆青嘿一聲,沒好氣的說,“趕緊的,別讓我過去逮你啊,”又說,“放心,我有經驗,就打胳膊上又不打屁股,你怕個屁啊!”
雖然還是不信任,但安易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只得乖乖過去坐下。穆青拿出注射管,很細的一根,敲開藥瓶,用針管抽出藥液,又拿棉簽蘸了碘酒,示意她,“把左手袖子挽起來。”等安易把衛衣袖子拉高,他把碘酒擦到她手臂上,嘴里說,“我扎了啊,真扎了啊,扎了啊。”
“你扎就扎,能不能別問我!”安易閉著眼扭著頭不敢看,心里想著疼就疼吧,反正出不了人命。等了半天沒動靜,她睜開一只眼去看,見他竟然好整以暇的咧著嘴沖著她笑,在她扭過頭的時候,手臂上同時傳來一陣錐心的刺痛,安易猝不及防,就啊了一聲,“你干嘛呀!”這也太疼了!穆青注射完藥,拔掉針管扔垃圾桶里,用棉簽按著注射的地方,哼了一聲,慢悠悠的說,“我怕你記吃不記打,覺得還是應該讓你再印象深刻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