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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宮規矩嚴,別宮的宮人尚能玩玩雙牌斗趣,延福宮的宮人不行,實在管得緊,連數大雁這樣的事也能拿來解悶。
李福全憶起以前的事,笑:“壽清那丫頭賊精,總是提前套好數,贏了不少銀子。”
景寧王妃笑,“對,我記得有一個月,你的月錢全進她兜里了。”
李福全賠笑。
走到半臺階,她忽地止步不前,似是被挑起了傷心事,道:“若是當年我沒有進宮,或許壽清還活著。”
李福全心酸地笑:“人各有命,王妃不必自責。”
景寧王妃眸中一黯。
殿門大開,華蓋重重,圣人走了出來,立在殿前,目光復雜,緊緊注視著臺階上那個錦衣華服的倩影。
李福全及宮人跪在臺階上行禮。
景寧王妃繼續往前走,沒有停下來福禮,也沒有去看他。
延福宮的臺階那么高那么長,像天階一般,她一腳腳踩上去,感覺永遠都到不了盡頭般遙遠。
當年離開時,她歡心雀躍,現在回來了,卻已是物是人非。
圣人親自下階接她,宮人惶恐地跟著。
離她只有一尺的距離,他伸出手,心情激動,恍如往昔。
“幼清。”
他喚她的名字,面容藏不住欣喜,一如當年那個魯莽而不知情/事的少年。
景寧王妃看了看他伸過來的手,撇開視線,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
圣人僵住。
她還恨著他。
宮人大驚,一個個埋低了頭,不敢出大氣。
敢公然藐視圣人的,全天下,也就只有景寧王妃一人了。
只消半秒,圣人恢復常態,揮手示意宮人退安,轉身踱步,跟了上去。
走至內殿,殿內所有宮人已被李福全調走。
已是昏黃,殿內暗下來。
殿門關閉,圣人環視四周,宮燈未燃,拿了火星子,親自將宮燈點亮。
她怕黑,他一直記著的。
她站著不說話,靜靜地看他耐心地點燃一盞又一盞宮燈。
緋紅紗袍摩挲拖動,他動作優雅,雖是點燈這樣的小事,卻也能透出帝王的威嚴來。
七十七盞燈全部點完,殿內亮如白晝。
他回過頭,正好撞見她投來的視線。
她沒有躲,目光灼灼,磊落地望著他。
他一步步朝她走去,從遠到近,瞧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當年,若是他能再狠心一點,今日她身披的,便是皇后翟衣,而非王妃霞帔。
她忽地往后退一步,圣人停下腳步,沒再往前。
“今日來,我是為了平陵府的事。”
她的語氣那么冷淡,一絲討好的意味都沒有。
圣人苦笑,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柔和:“朕心意已決,你不必再勸。”
景寧王妃揚起臉,“我不是來勸圣人的,我是來讓圣人兌換當年的承諾。”
圣人怔了怔。
他確實欠她一個人情,又或者說,一個安慰。
此時此刻,他心里是歡喜的。不為什么,只因為她還記得與他的往事。
那時候她受了冤屈,與她相好的一個宮女,為此自縊而亡。他到牢里看她,她哭得傷心極了,抓著他的袍角,一直喊那宮女的名字。
圣人頓了頓,視線觸及自己的手,他手上沾了那么多的血,唯一懊悔的,就是沾了她父輩的血。
不止是那個宮女的命,他還欠著她很多條命。
他望著她,微微瞇起眼睛,狹長的丹鳳眼透出寒意:“你是在威脅朕嗎?”
她的臉上,終于有了表情,不再用那種死氣沉沉的神情盯他。
“我是在求圣人。”
圣人呵地笑一聲,抄手負背,側過身子,振振有詞:“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景寧王妃蹙眉,若可以,她恨不得立即離開這延福宮。
她在這里待得太久,久到她一輩子都不想再踏足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