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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老夫人躺在榻上,一把老腰直不起身,捶著床榻板,又氣又惱,卻又沒有法子,只能受著。
隔日沈茂遣人來取衛(wèi)靈庚帖,連世子很是高興,他們家沒什么實權,有點眼界的都不愛搭理他們家。他后院人雖多,卻都身份卑微,就連娶的正室,也只是四品將軍的女兒,拿不出手。雖聽聞衛(wèi)家長女不漂亮,但好歹是世家之女,做他的側室,撐個門戶面子,綽綽有余了。選定日子,擇日便要迎娶。
沈茂剛從騎射場上回來,一身大汗淋漓,剛要回屋換衣裳,忽見衛(wèi)錦之從院前過。
想起盛京傳聞,當即走過去攬他肩,大大咧咧,問:“噯,我替你撮合這門婚姻,旁人都以為我對衛(wèi)家恨得緊,斷了他家女兒大好前程,送她跳了火坑。你怎么這般狠心,那可是你家里人。”
衛(wèi)錦之面不改色,推開他的手,他手上有汗?jié)n,衛(wèi)錦之縮回手,嫌棄地拿出帕子搓了兩把。
沈茂跟著他進屋,喋喋追問。
衛(wèi)錦之扒了方才被他觸碰過而沾上汗水的外袍,只著一中衣,取了本書放在膝上翻看,嘴上答一句:“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別管。”
沈茂懨懨沒了聲,心里暗罵:這小子脾氣好大,改天得找個法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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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里將小十三送了來,隨行的宮女太監(jiān)排成隊,熙熙攘攘地站了一院子。
明儀抬頭問禾生,指著賴在沈灝懷里的小十三問:“屋外那些人都是來伺候他的么?”
禾生摸她頭,“小明儀也有人伺候呀,不用羨慕旁人,姐姐親自為你篦頭,可好?”
明儀高興點頭。禾生攜了她往梳妝臺去,身后沈灝跟上來,小十三趕忙抱了他的腿,半截身子拖在地上。
沈灝沒法子,低腰想要撥開他的手,卻被捂得更緊了。無奈之下,只好抱起他。
明儀端端正正地坐著,散開了頭發(fā),望向銅鏡中,身后禾生細心地為她篦頭,力道極輕極溫柔。
今日本來景寧王妃也是跟著一塊來的,坐了一會,趕著與景寧王爺去馬場,將人放下就走了。
她性子灑脫,表面不易與人親近,關系熟了之后,便露出隨性的一面。自上次馬場之后,她時常請禾生過府玩耍,兩三回地,也就不再拘禮。
明儀也樂得跟禾生待一塊,旁邊沈灝問:“你玩到什么時候,我好叫人來接你。”
論輩分,明儀該喊沈灝一聲“堂哥”,嘟嘴喚了聲,覺得這個堂哥冷著面,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的樣子,張嘴答:“晚上我想和姐姐一起睡,明日再回去。”
小十三附和,“晚上我要和二哥睡!”
沈灝沉下聲,義正言辭地拒絕:“不行,晚上我與你姐姐有事要做,你們吃過午膳后就回去。”他今日休沐,好不容易得來半日閑巧,自然要和禾生好好處,不想被人破壞了氣氛。
明儀吐吐舌,拉了禾生袖子問:“姐姐,堂哥是你什么人,怎么老管著你。”
沈灝一怔,剛要答,聽見禾生開口:“他是我要嫁的人,管我是因為他關心我,以后你嫁了人,也會這樣的。”
沈灝心頭一甜,挪了木椅坐下,任由小十三在腿上搖擺。
明儀童言無忌,拍手道:“就跟我爹娘一樣,難怪你們住一塊,原來堂哥是姐姐的心上人。”
沈灝瞥了視線去看,望見她手下動作一頓,似是在思量什么,終是沒有應答明儀的話。
許是心上人三個字難住了她。沈灝掩了眸中的黯淡之色,伸手去捏小十三的胖臉。
明儀坐在小木椅上晃著腳,余光睨見禾生的手白嫩似玉,修長秀巧的手,纖纖之姿,生得實在好看。低頭一看自己的,肉嘟嘟的,像個肉團子似的,根本毫無可比性。
轉過臉來瞧瞧禾生,再瞅瞅沈灝,抿嘴點頭,“你們倆以后生出的孩子,一定特別漂亮。”
她故作深沉,一副老大人的模樣,禾生被逗笑,眼梢掃過沈灝,見他難得地嘴角含了笑。
明儀拉了禾生坐下,將篦子拿起,塞到沈灝手里,有板有眼地指揮:“我娘要篦發(fā),都是我爹來,你們是夫妻,該你啦。”
禾生聞言就要起身,往明儀額間點了點:“小淘氣,歷來都是女人做的事,哪能讓男人來做。”
沈灝一把摘開粘在身上的小十三,將她輕按回去,接了篦子,低聲在她耳邊笑道:“明儀說的對,我們是夫妻,理應我來。”
還不是夫妻呢。禾生嘟嚷一句,臉上緋紅。
去了珠釵,一頭烏發(fā)披背,捧了一捋,又細又軟,似綢緞般烏黑有光澤。都說人的頭發(fā),能透出性子來。毛躁粗硬者,大多性急易暴躁,軟細潤澤者,則似溫水般和吞。
他的阿生,就跟山間溪水一般,靜謐溫吞,沒有迅猛的勢頭,卻能以柔和的脾性,一點點流到人心底去,待回過神時,全身上下每寸肌膚都已成了她的俘虜之臣。
他一下下篦著,怕扯疼了她,數(shù)秒便要停頓下來問一次“疼不疼”,她的頭發(fā)很順,基本沒有幾處糾纏打結梳不開的,篦子一碰上,一梳到底,哪會疼。
小十三吵著要過去,明儀一把扣住他,義正言辭地訓導:“小孩子,要懂事,大人做事,不要打擾。”
小十三不甘心,張著淚眼有了哭腔,明儀緊皺眉頭,雙手攬緊了他,“不準哭!男子漢大丈夫,掉什么眼淚!”
她略帶兇狠的語氣,嚇住了小十三,小十三一時間竟忘了哭嚷,呆呆地望著她,囁嚅一句:“……姐姐……兇兇……”
打個巴掌給個棗,明儀從兜里翻出花繩,柔了聲哄他:“教你玩這個,可好?”
小十三點點頭。
篦完發(fā),沈灝牽禾生起來,緩著步子在她周身轉一圈,對自己第一次的手藝很是滿意。
她伸手去拿簪子綰發(fā),被他攔住,抬了臉,望見他勾嘴笑,手指伸來,將她額前的碎發(fā)撥到耳后,“今日也不用出門,就這樣披著罷,我喜歡得緊。”
往后走兩步,看她穿羽紗制成的外衣,寬袖垂到地上。衣裙上印著雪,與潑墨般的烏絲相襯,透出天真無邪的凈純氣質,抬眸淺笑間即可取人心魂。
明儀脧眼去看,見平日里不茍言笑的二堂哥,竟笑得這般開心,撫掌喚了小十三,嚷道:“你看,堂哥癡了!”
小十三順著她的話喊:“癡了癡了!”
沈灝不作理會,凝視著眼前的美人兒,舍不得移開心,恨不得多瞧幾眼,刻到眼皮上,閉上眼來也能看到才好。
午間用完膳,下午陪著玩蕩秋千,翻花繩,期間小十三吵著說要學字,便又攤了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