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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寧王妃是將她奉為尊貴客人來待,禾生受寵若驚。
沈灝站她身旁,微微一瞄。他雖未有后院,但女眷們的那些規矩,多少也耳聞一二。
禾生不可能在王府后院藏一輩子,他的身份可保她衣食無憂,不用被任何人影響,但她總歸是要走出去,除了他,她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景寧王妃此舉,雖不知用意,但對于禾生以后在世族間的行走往來,有益無害。
湊她耳邊,“景寧王妃與其他俗人不同,她既給你下帖,那便是喜歡你了,你若要去,我便派人準備好出行事宜。”
禾生點點頭,感激景寧王妃的心意,差人拿了梅箋寫回帖。親自蓋了紅蠟封帖口,當即遣人去景寧王府。
至約定之日,沈灝備下馬車,因隨從人員太多,禾生不想大張旗鼓惹人耳目,主動提出精簡,留了主行車,一輛從導車以及十位隨行帶刀侍衛。
先到景寧王府,而后與王妃隨行一起至馬場。繞過華西街,駛至伊奇門外,與金明池下車。金明池乃皇家專用馬場,場內養數百匹好馬,圍場畫廊處數十豪華帳篷以做休息,宮中樂坊三十來人,奏樂以助興。
每年秋分,圣人秋狝歸來,與金明池組織馬球匯演,分女隊與男隊,雖說是匯演,卻也設彩頭,宮中嬪妃也能參與。
今年新增稚童隊,明儀也想參加,這才求了景寧王妃教。隨行的數位嬤嬤是金明池內專門伺候馬球的宮女,跟在最前頭負責講解場內各項事宜,一般來的全是熟面,省下這項,今見禾生是生面孔,派了資格最老的宋嬤嬤好生伺候。
宋嬤嬤捧了衣裳,半弓著腰,碎步帶禾生去帳篷里換馬球服。
馬球裝束特別,仿男子騎射之裝,衣長及膝,壓雞心領,腰佩華麗,腳上踏靴。發髻盡散,摘去珠釵,綰發束冠。禾生換好衣冠,旁邊宮人抬三尺高銅鏡,往里一照,英氣十足。
走到帳篷外,景寧王妃與明儀也已換好裝束,明儀撒開手,朝禾生跑去,步子太疾,一下子撞到禾生腿上。她揉揉額間,抬頭,目光清澈透亮,奶聲奶氣地笑:“姐姐,若有男子長你這樣,我定要嫁他的。”
禾生蹲下身,摸她腦袋,“明儀比我好看,難不成要嫁自己么?”
明儀捧著嘟嘟臉,笑得心花怒放,朝旁邊跟上來的景寧王妃道:“我要跟姐姐一隊。”
景寧佯裝傷心狀,“你不要娘親了么?娘親也長得好看呀。”
明儀跑去安慰景寧,天真無邪地道:“娘親雖美,可天天看著,終是會膩的,偶爾換種別樣的美來看看,是很有必要的!”
景寧王妃捏她鼻子,“小淘氣,盡說些打擊你娘親的話語,你爹看我那么多年,怎么沒看膩,就你挑剔!”
母女倆相互打趣,你一句我一句,看著熱鬧。末了,宮人帶了明儀去選小馬駒,景寧親自帶禾生挑馬。
馬廄里,馬匹雄駿,景寧問禾生:“喜烈馬,還是喜已馴之馬?”
禾生挑了匹鬃毛細軟的青馬。對于騎馬,略懂一二,從前在家時,姚爹為了運貨,買了兩匹黑馬,不是上成,好在溫順,每日能行數百里。
景寧王妃特意選了匹未經完全馴化的銀鬃蒙古馬,御馬而行,馬蹄聲震天,她騎馬技術精湛,單繞馬場一圈,英姿颯爽,未用一炷香的時間,就已將馬訓得服服帖帖。
禾生看著羨慕,景寧雙腿夾著馬腿子,邀她同行。高高的馬背上,景寧在前,帶她馳騁。
跑了幾圈,曬得通紅,額頭發跡間滿是汗珠,景寧王妃甩了馬鞭,接過水袋暢飲,問她:“你馬技生疏,過陣子秋狝,讓二殿下好好教教。他的馬背功夫,師從他十叔,當年我初學騎馬,也是他十叔教的。”
這個十叔,說的就是景寧王爺了。當今圣人龍潛時,排第四,景寧王爺乃他同胞兄弟,排行第十。
她說得懇切,禾生應下,并未因自己技不如人而感到尷尬。許久不曾玩得這般暢快,意猶未盡,瞧見明儀牽了馬出來,也要熱身。禾生帶了她,駕馬駛馳。
場內有專門伺候陪練的太監宮女,正式上場前,由這些太監宮女試場一局,樂隊奏鼓樂,而后主子們騎馬進場。
來之前,禾生已說明自己不會打馬球,明儀高興,正好有人陪她一起學,景寧一人教倆,起初并不設隊。
景寧打趣禾生:“我教你馬球,二殿下不介意么,白占了他府里人,想來他更愿意自己親自教。”
禾生學她模樣揮鞠杖,笑:“方才宋嬤嬤說了,王妃的馬球術在望京女眷中,數一數二,就連武將世家的徐淑妃也無法與您匹敵,往年匯演,王妃所在馬隊,皆是冠首,這樣的好師父,我到哪去尋?”
既捧了她,又未貶低老二,好一個口齒伶俐的姑娘。景寧揮杖,一擊將球打進球門,動作流暢漂亮。
“今日時間有限,馬球需多練,我先教你些皮毛功夫,你若還想學,派人到王府知會我一聲。”
“噯。”高興應下,轉頭景寧又問她:“你是哪里人?”
禾生答:“我原籍望京,做姑娘時在蘇杭一帶養身子,后來隨了二殿下回京。”
景寧笑看她:“他倒對你一往情深。望京各家后院,論清凈之地,除卻景寧王府,就只平陵王府了。”
禾生知她說的是男子納妾之事。眾所周知,景寧王府,只王妃一人,子嗣有三人,大郡主明儀,世子明契,小郡主明桃,皆出自王妃之腹。
禾生答:“王爺與王妃,才是伉儷情深。”
景寧王妃將球擊到明儀的小馬駒前,沖禾生道:“男人有本事,堅定有決心,比什么都強。二殿下,性子比他十叔更倔。當年我尚能以罪臣之后的身份,登上一府王妃之位,今日換了你,也無需擔心。”
她毫不忌諱談論自己的往事,直白地點破禾生的心思,禾生發愣,不知該如何回她。
明儀試著揮杖,無奈力道太小,只近了三分。景寧策馬,俯身仰擊,大有巾幗風范,一邊教明儀基本動作,一邊朝禾生眨眼:“今日我話多,你別往心里去。自二殿下帶你回京,鬧得滿城風雨,我看到你,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不免生出同命相憐之意。”
她頓了頓,繼續道:“前路漫漫,你且行且珍惜。”
一番掏心掏肺的好意,禾生不勝感激,騎在馬背上,學景寧揮桿擊球,答:“不求王妃當年傳奇,只盼與二殿下平和相處。一如王妃對王爺的信任,我也相信二殿下。”
景寧勒馬笑,“你倒看得開。”
許是在風中縱馬而馳的爽快,騎在高高的馬背上,放眼望去,遠處碧藍天空與馬場外的平原相接,視野開闊,血液沸騰。
禾生甩鞭,心想蒙古草原,定比這里遼闊千百倍,若能與他一同縱馬草原,定比現在更為暢快。
不遠處明儀離了馬隊,嘗試一人挑桿點球,一路以桿做擋,帶球直奔球門。
她才學騎馬,不懂熟練御馬,這一番動作,壓得馬駒疲累,承受不住,往后踢蹄,明儀斜臥著,一下沒掛著,眼見就要被甩下馬。
禾生驚呼不好,她離得最近,策馬而去,拼盡全力撈住明儀,將她往馬背上帶,因馬匹沖勁太足,好不容易將明儀拋至馬背,自己卻因著力不足,摔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