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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反復出現他手把手教她時的場景,不由自主地想象此刻他在身后摟著她的溫柔,下筆有如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偏過頭看,歡喜地想讓他評價,就像無數次她在書房里練完字后渴望得到他的肯定一樣。
沈灝看了看,伸出手指捏著紙角邊,點頭道:“好字。”雖然不夠蒼勁有力,但就這個水平而言,已經很有進步。
他撈起宣紙,遞到衛靈手上,神情淡漠,“阿生的字,師出我手,衛老爺求字,阿生來寫,也是一樣。煩請衛姑娘將此字畫轉交給衛老爺。”
紙張舒展開來,垂在空氣中,衛靈本來還欣喜,以為平陵王并未因為禾生的事怪罪,兩府關系尚有回旋之地,待看見紙上的四個大字,臉上一下子刷刷慘白。
眾人去望,看清了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沐猴而冠。
這是在明晃晃地諷刺衛家愚魯無知,虛有其表。
平陵王鮮有在人前表達對朝中臣子的看法,今日一舉,著實是將衛家記恨上了。
衛靈嚇住,前一刻還張牙舞爪得意洋洋的人,此刻垂頭喪氣像霜打的茄子一般,又驚又怕。
沈灝攜了禾生往外走,絲毫不忌諱旁人的眼光,步伐飛揚,衣袍灑擺。
手指相纏,交叉互握,沈灝回頭問她:“這下子,以后還擔心別人說你不識字嗎?”
剛剛衛靈心驚膽顫的小模樣,禾生是瞧在眼里的,她害怕衛家,甚至有點厭惡衛家,又不是圣佛,乃能被人欺負了還說感謝的?
衛家的人在她手上吃了癟,她心里自然是爽氣的,眼角微勾,雖然在笑,卻并不張狂,像撿了便宜那般,有些竊喜:“不擔心了。”
沈灝帶著禾生走了,沈闊也去找莫箏火,想帶她回府。莫箏火哪能肯,眨了眨眼睛,往衛靈那般看道:“我戲還沒看夠呢。”
衛靈怔怔地站在那,手里捧著那卷字畫,心里百感交集。完了,這下,算是徹底得罪平陵王府了,回去讓衛老夫人知道,非得罵死她,嚴重點,還可能動用家法以此懲戒!
本來圍繞在衛靈身邊的女眷,此刻全部都不動聲色地散開,就連錢雅也悄然無聲地遠離她,不敢再與她搭話。
世人皆知,衛家因多年前衛老候爺的事情,與圣人不大對付,現在又惹了手握實權的平陵王,以后的出路,怕是懸吶!
衛靈回了府,衛二奶奶還沒得及聽聞今日宴席的事,見她捧了字畫回來,一問,聽是平陵王所贈,當即笑開了花。
還沒來及打開看,前頭衛老夫人便氣急敗壞地踏進屋子,進了衛靈,二話不說,拿起手中拐杖就往她身上打。
“作孽啊,你這個蠢貨,天天吟詩頌詞,今日不是到這個跟前賣弄,明日便是到那個跟頭顯擺,現在竟還惹到平陵王府頭上,生出你這樣的孽畜,衛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衛靈被打罵得淚流滿面,不敢吱聲,往衛二奶奶身后躲。
衛二奶奶披著外衣,病怏怏地問:“老夫人,到底怎么了,靈兒做錯了何事?”
衛老夫人重重地將拄杖往地上砸,指著衛靈道:“你讓她自己說!”
衛靈哭哭啼啼地將事情說了一遍,衛二奶奶聽得發顫,末了,問:“字畫呢?”
衛靈抖著將字畫遞出來,已經被捏皺的宣紙倏地展開,極其諷刺的四個字突入眼簾,衛二奶奶幾乎要氣背。
☆、第41章 【一更】
衛二奶奶往衛靈身上揉捏,掐得緊又心疼,攤開手心拍榻,眼淚直流。
衛老夫人抹了幾把眼淚,這些年為衛家操持,早已練就收放自如的本領,弓著腰將癱坐地上的衛靈扶起來,面上三分無奈七分不忍,順著衛靈衣領往后輕輕拍背。
事情已至如斯地步,再繼續責罰下去,也挽回不了什么。若往狠里懲戒,待衛靈出嫁,少不得對府里存怨恨,千般萬般□□出來的姑娘,往后還有大作用。
安慰衛靈,也安慰自己:“平陵王是個做實事的,怎會和婦人一般見識,不過是得罪了他府里姑娘,只要他家姑娘心氣一順,事情也就解決了。”
衛靈顫栗著,平日再如何囂張跋扈,到了衛老夫人這里,就跟軟弱的綿羊似的,一聲一句,生怕觸碰逆鱗。
原以為衛老夫人定是要動家法,聽她這般說,心里有了定數,縱使心中不服氣,也不敢再駁,抖著嘴皮問:“該如何做,才能讓那姑娘心順?”
解鈴還需系鈴人,自是得想個法子讓衛靈賠罪。現在她們貿然前去拜訪,平陵王府若避而不見,無疑等于火上澆油,滾燙地燒她們一臉。自討沒趣的法,不能行,得另尋巧僻。
“你素日與東怡郡主交好,讓郡主幫著說稱幾句,也不用太多好話,嘴皮子上的功夫沒用,得親自到跟前謝罪,那姑娘要打要罵,待見著了面,你只管伸出腦袋請她。”
衛二奶奶聽著,心頭一酸,自己的一雙兒女,皆要受這樣的委屈,想想就覺得不甘。攬了衛靈,抱在懷里。
衛老夫人橫她一眼,將心思挑明,道:“這點事算什么,自己惹出來的,自然要解決,甭管什么法子,能起效的法子就是好法子。當年我求人拜佛,好不容易從虎口下,保住這一大家子,多年來辛辛苦苦撐著,可曾喊過一聲怨?”
衛二奶奶母女不敢吱聲,連連稱是。
衛老夫人起身,回頭看衛靈一眼,換了慈祥面孔,語重心長道:“待輝煌騰達那日,定叫我衛家人直上青云,做個人上之人。到時你若看誰不順眼,別說是個王府姑娘,就是公主,到了我們手上,殺了便是。”
衛二奶奶聽這樣的話,不知已聽了多少遍,早已沒了情緒起伏。倒是衛靈,窩在衛二奶奶懷里,眸子閃光,對衛老夫人所說的未來深信不疑。
是啊,現在受點苦算什么,以后的通天富貴才是真。
事不容緩,下午衛靈找人去了東怡府上,講了副好說辭,“六皇妃作怪,騙說是她家的人,現如今挑了身份,竟然是二殿下的人,既是二殿下的人,也就是郡主家的人,萬萬不敢再冒犯,但心結已下,還得解開才好。”
東怡與沈灝沾親帶故,且那日蹴鞠她也有所幫襯,心想幫衛靈的忙,也就是幫自己的忙。衛靈愿意俯低身姿賠罪,再好不過,道:“我去王府探探口風,若能見面,你再來。”
當日便喚了馬車前去,衛靈生怕錯過機會,說什么也要跟她一起,待在馬車里,讓她先去,若可以,她便立馬進府賠罪。正好省下派人到衛府再叫她來一趟的腳上功夫。
禾生剛從遵陽侯府回來,想著去見衛林,換了衣裳,急著出門。沈灝提前將手頭上的事忙完,不放心她出門,說要作陪。
前院有人來報,說東怡郡主來訪,想要探望府里姑娘。
沈灝一向對東怡沒什么好印象,以前從未見她來府,他們剛從遵陽侯府回來,現在人便興沖沖地來了,定是為了衛家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