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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人不動聲色地望過來。看慣了平陵王的冷面,德妃的嚴(yán)肅,母子倆同時開口夸人的場面還真是不多見。
德妃問:“住進(jìn)府了?”
“今日剛到,才帶她熟悉環(huán)境,您要瞧人,便直接帶進(jìn)了宮。”沈灝低頭抿一口茶,龍井燙口,唆一小口,眼睛瞇了瞇。
德妃招了招手,禾生挪到跟前。牽了手看,細(xì)皮嫩肉的,不錯。德妃拍了拍,問:“哪里人?今年多大?可曾許親?”
一口氣拋出,氣都不帶喘的,不愧是母子,連問人的方式都一樣。禾生照著沈灝教的,一一回答。
德妃看了眼沈灝,知道他若存心想瞞,定是滴水不漏。換做平時,以她的性子,定是要里里外外掀起來查,捻碎了,一絲一毫都不放過,才好。但現(xiàn)在不一樣,橫豎只要合適就行——畢竟,能讓灝兒不反感的女子,這還是頭一個。
德妃抄了眼回看禾生,溫言軟語:“你才進(jìn)府,對王府的規(guī)矩和宮里的事情定是一竅不通,我宮里的是如,是殿里的掌教姑姑,讓她服侍你,以后少許多麻煩。”
睨了眼旁邊站著的宮人,沈灝眼里溢出嫌惡。是如他知道的,最是死板不過,叫她去服侍禾生,指不定將禾生教成什么呆鵝樣。一口回絕,毫無猶豫。
“是如姑姑,是母妃身邊的老人,萬萬不敢勞駕,禾生才來,先讓她適應(yīng)一陣。”
德妃無奈,只得讓是如退下。目光在殿里蕩了一圈,最后又游回到禾生臉上。
左瞧右瞧,只瞧出了她的膽怯,別的,倒還真沒看出什么來。嘆口氣,罷了,他愛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正是血氣方剛的年齡,盡快折騰出什么就行。
德妃平素不愛與外人搭話,與禾生又是第一次見面,擠了好些話,聊了上句沒下句,遇到尷尬無話時,便相對一視,笑過去。
沈灝算著下宮門的時辰,準(zhǔn)備帶禾生離開。德妃叫住她,賞了對纏金鐲子,讓是蕊捧了樽玉像,送他們出宮。
玉像裝在錦盒里,外面大紅軟綢布遮著,也不知雕的什么。沈灝皺眉,沒讓是蕊送,讓禾生自己捧著。
還提防起她這個親娘來了。德妃敦敦眼,她是那樣不知趣的人嗎?就算想讓是蕊去王府伺候,她還不一定樂意呢。
攤了手,讓是蕊回來。瞧見兩人身影,見禾生碰著錦盒,腳步笨重得很。
嘖,也不知道自己捧,讓姑娘家拿東西,他倒也好意思。她這個兒子,多半是隨了圣人的性子——不解風(fēng)情得很。
錦盒長長方方的,抱在懷里,又重又沉,擋了眼,看不到路,腳下踉蹌,差點跌倒。沈灝扶了她,輕飄飄一句,“笨。”
禾生嘟嘴,瞪他一眼。
身后,德妃又是一口氣嘆出來,指著沈灝離去的背影,“他是個不開竅的。”
是蕊回:“王爺是您兒子,用得著開竅嗎?”
“那倒也是。”軟的不成,還有硬的。德妃放下心,與是蕊說:“你瞧著那姑娘如何?”
德妃的話,問出來之前,心里早已有了數(shù)。是蕊在她跟前這么多年,張嘴就答:“王爺瞧上的人,當(dāng)然是好的。”
德妃點點頭,“千萬人中,蹦出這一個,極為不易。剛才我故意嚴(yán)著臉,她雖怕,卻未曾失了方寸,性子穩(wěn),差不到哪里去。”
是蕊問:“圣人面前,要提兩句么?”
日理萬機(jī)的人,眼皮下的事哪用得著旁人提?德妃搖搖頭,“先讓他倆處處,我兒是個有主見的,容不得別人插手,哪怕是我這個親娘,翻起臉來,也是照樣冷。”
出了宮門,禾生松口氣,活動筋骨,發(fā)現(xiàn)后背出了汗,衣裳緊著脖子貼。
好嚇人吶。禾生嘟囔,難怪他總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方才她算是摸索出來了,在宮里待,僵著臉最方便,看不出喜怒,不怕旁人瞧。
上了馬車,沈灝瞥了眼四周,見宮人退散,這才伸出手接她懷里的錦盒。
禾生氣鼓鼓地往他懷里一塞。什么人嘛,這么重的東西,讓她一路拿著,肩膀都抬酸了。
沈灝盯她,一雙眸子又黑又亮。“這東西,剛開光,還就得你捧著,捧得越久越好。”
禾生撬開來瞧,隨口問:“你是神算不成,還沒看,就知道盒里的東西了?”
知母莫若子。玉像一拿出來,他就知道了。母妃送玉像,還能送哪樽,“送子觀音。”
這邊他話剛落地,禾生手下一揭,渾身通透的送子觀音,雕工精致,橫躺在盒里。
沈灝笑,伸手將她額前的一捋碎發(fā)攏到耳后去,“這下知道了?”
禾生羞赧,重重地關(guān)上盒子。
☆、第30章
一回府,沈灝催著禾生把送子觀音擺好。不讓旁人插手,非得讓她自己來。
選了個最顯眼的地,設(shè)了佛龕,親眼看她放好,才肯作罷。
裴良在屋外候著,喊了聲:“爺,人都聚齊了。”
沈灝回過頭,往禾生臉上瞧,吩咐翠玉:“給你家姑娘重新梳個頭。”撫上她的手臂,見衣領(lǐng)沾了汗,道:“梳了頭再換件鮮艷點的衣裳。”
禾生不明所以然,“又要出門?”
沈灝沒答話,站在妝臺前,耷眼瞧翠玉梳發(fā)。看了好一會,見翠玉梳好了飛仙髻,點點頭說了聲“不錯”。
禾生素來垂發(fā),現(xiàn)在頭發(fā)全捋上去,露出一截潔白的后頸來,耳垂邊一對紅珊瑚珠子,越發(fā)襯得人如雪如玉。待換好衣裳,沈灝打量她,螓首蛾眉,粉妝玉砌似的一個嬌人兒,瞧著賞心悅目。
他取下腰間的玉佩,掛到她的衣襟織帶處,長長的流蘇絡(luò)子往下垂,與她這身真絲紗的大袖衫,正好相襯。
“向你父母求親時太急,未來及下定,我沒有勞什子刻字玉鐲,這塊玉佩你拿著,算是我倆的信物。”
她低頭瞧,通透的一塊和田玉,顏色均勻,透著光澤,一看便知是上品中的上品。<script>chapter1();</script>